禹竞徐说完，又想关门。
这次房门夹住了杨正青的脚，要不是奶奶满脸关切地迫近，他真的会把杨正青推出门去。
“走啊你，我不欠你什么，你也不欠我的，我跟你以后没关——”
禹竞徐话没说完。
“奶奶，”杨正青目光越过禹竞徐，直朝他身后看去，他拿高手里的书包，“我来给竞徐补习。”
笑得满脸纯良，像是个品德毫无瑕疵的好学生。
钟奶奶自然将他迎了进去。
“竞徐跟我说，他想靠自学参加升学考试。”
“什么？你们原本打算让他去M国完成接下来的学业吗？”
“那没关系呀，我也可以教他的，如果他愿意，我跟他一起过去。”
这家伙，怎么开始自说自话了？还敢越过我，直接忽悠老太太？
禹竞徐咬牙切齿，却还是在奶奶的监督下，任凭这家伙进入自己的房间。
“喂，我说你——”
在杨正青整理课本的时候，禹竞徐无意间，瞥见了他手臂上的伤痕。
“怎么？有人打你？”禹竞徐冷笑一声：“好学生也会挨打啊。”
杨正青脸色不变，仍自顾自地将书本摊开，整整齐齐摆放成适应自己节奏的布局，才淡笑着曰：“好学生挨打，因为违背旨意，因为没有满足家人的期望，还因为……”
他抬眸，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盯住禹竞徐，“会被认为被坏学生带坏了，所以才——”
“停！”禹竞徐点住他的嘴唇，“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我？”
“……”杨正青不置可否，禹竞徐“靠”了一声。
“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因为这种事情心存愧疚吧？”
倒也不着急否认，杨正青只说：“万一呢？”
操了。
“而且，你替我出气，为我扛罪，我总想着用什么方法报答你，否则我不安心。”杨正青的发言还是那么突破人类想象的界限，让人不自觉想“啊？我吗？”
“不儿，我什么时候替你出气为你扛罪了啊？”禹竞徐简直要闹了，“我是什么好人吗？不对，你觉着我看着特傻叉是不是？”
“你怎么认定自己不重要。”杨正青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熟练写下提纲：“这是我专门为你制定的复习计划，只要跟着我做——”
“喂，我什么时候答应让你给我补习了？”
“不然你还能去做什么？出身社会、去做童工？”杨正青总会在特定的时候变得无比尖锐。
“只要你跟着我学，升学考试，郑仲文就不是你的对手。”见说不动禹竞徐，他便换了个语气，换了种策略。
“真的吗？”虽然不及杨正青，但禹竞徐知道，郑仲文也是优等生。
“你要输给他吗？”杨正青顿了顿：“在被他算计之后。”
“啊……靠！”
才不要啊，那种事。
·
其实禹竞徐真的不笨。
只是平日里他总把精力花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比方说如何让自己看起来更帅，如何让别人更注意自己，以及最可恶的……如何确定自己的地位永远是当之无愧（除学习以外）的第一名。
平时课业繁忙，又因为瞒着父母，很多时候，杨正青只能在深夜或者周末来到他家。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禹竞徐会偶尔忘掉自己不被任何人在乎的不开心。
杨正青，就好像一个小小的管家，为了禹竞徐，他会偷带手机将今天老师在课堂上将的内容录下来，回去播放给禹竞徐。
虽然禹竞徐八成不会看，但他做这种事的耗费心神，都被禹竞徐看在眼里。
到了后面，禹竞徐自己也不好意思再欺骗杨正青，乃至欺骗……他自己。
他知道，禹垣贾势必不可能愿意花那么大的价钱，真送自己到Ｍ国读高中。
奶奶的钱，但凡被那家伙经手，就会化作那家伙的私产，他一分别想花给自己。
得知这事的杨正青展露出不解般的失落。
“那……我也不去留学了。”
“你是不是有病？”禹竞徐脑子都要炸开，实际从一开始他就不明白，杨正青做这些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对杨正青好过吗？甚至于，多数时间他都在欺负杨正青吧。
至于杨正青想象中的，他的种种“好”的、“不凡”的、“值得被称赞”的地方，都令禹竞徐压力山大，因为没有人比他本人更清楚，自己并不是杨正青所想象的那个那个人。
“疯了吗你，要是对每个人都这样，你得累成什么样子？”
这个夜晚，禹竞徐再度翻了杨正青家里的窗，就是为了跟他说清楚这件事。
杨正青身着睡衣，虽然眼下乌青、眼球布满血丝，但言行中，依旧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你来做什么？我正打算明天去找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你累得每个课间趴在桌子上睡，你以前从不这样！”
“跟你没关系。”杨正青蹙了蹙眉，带着几分不自然地，用一种别扭的声音，他说：“给你划的重点你背了没。”
“背个屁！我问你！你每天晚上花多少时间整理这些？”抓住杨正青的衣领，这时禹竞徐可悲地发现，杨正青已经比刚与他相熟时瘦削了太多，这家伙加注在他身上的期待、对他的种种“好”，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咬牙切齿地他说：“拜托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了！我就是个完蛋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他娘的是吃饱了撑的吗这么圣母？以前我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
“全忘了。”杨正青的双手轻柔而小心翼翼地，抚向他的手腕，“我只看见你在变好，这让我觉得……人生，有了点意义。”
闭嘴啊！
“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禹竞徐嘴唇打颤，若在从前，他只会看不起像杨正青这样一味对别人好的人，但现在……他只觉得恐怖，在他的认知中，杨正青对他的这份“期许”，完全已经到了他的常识无法理解的地步，“管好你自己，行么？我已经看够你无精打采的样子了，杨正青你知道吗？上次你他妈的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我把你抱上床的！”
“是么？”杨正青觉得可笑似的，“这又怎么惹到你了呢？”
“我不想背负你变成那个样子的后果，万一你成绩下滑了、万一你身体垮掉了……会有人怪我的！”声音艰涩地，禹竞徐开口：“你已经够累了拜托，休息一下可以吗？我不要你为了我怎么怎么样！我不要！这让我觉得很恐怖！”
“那你会参加考试，会好好学习，会……升学么？”
“……”
“没有我，你会放纵，然后一直玩，对吗？你的成绩明明好不容易提上去的。”
“关你什么事啊。”
“那我明天还是去你家。”
“你别来了。”
“可是……”
啊……靠！
“算了，反正一天天的也没啥事，但你别再来了。”禹竞徐蹙眉，一副再也受不了的样子，他说：“你抽时间照镜子看看吧，我真怕你爸知道了拿刀砍我。”
“哈……”杨正青笑了，这是不同于他在学校里时，为迎合大众而展露的笑。
他是真心的。
“那我在x学校等你。”
“我吗？”禹竞徐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等我？你不是要出国？在那边读高中？”
“对我来说都没差。”杨正青笑了笑，“不这样，怎么检验你是不是在骗我呢？”
现在想来，杨正青的精神恐怕从那时起，就有些不正常了。
虽然后来禹竞徐的确通过努力加上一点点运气以及亿些些来自钟家的钞能力，的确，跟他上了同一所高中。
可或许，因他们不在同一个班级、亦有禹竞徐下定了某种决心的缘故。
——他跟杨正青的关系急转直下。
升学之后，他打算冷落杨正青。
无视他、假装不认识他。
毕竟杨正青居然真的为了验收自己的“劳动成果”，放弃出国的机会，跟他上了同一所学校。
这让禹竞徐非常生气。
他觉得，这是杨正青的堕落。
也令他恐慌。
他觉得，杨正青不该靠近自己。
这份过于特别的对待让他不知所措，以至于他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第33章 我不ins你
升入高中，禹竞徐很快凭借自己爱出风头的个性加上夸张的行事风格，成了校园内的风云人物。
他还交了一个同为纨绔子弟的高年级朋友，那个人是复读生，家里同样顶顶有钱，只因为学习差一直申请不上像样的学校，才一直留在校内混着。
X高中虽然是私立学校，但毕竟师资力量强大，对学生的成绩也是有所要求，除了极个别家里跟学校关系特殊的。
令人遗憾，禹竞徐和他那个纨绔子弟同学的家里，就是跟校方关系特殊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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