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竞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虽然最终他却是满脸堆笑,手臂搭在了杨正青的肩膀上,“杨哥,我的好杨哥~你就行行好,给我减一点零头呗——”
禹竞徐觉得自己很恶心。
因为他的实际年龄比杨正青要大,且一直以来,他都很讨厌这种自以为魅惑的讨巧卖乖的行为。
最初第一次在杨正青面前做出这种动作,他的本意是恶心他来着。
没想到杨正青适应得颇为良好。
甚至略略眯眼,神情中恍惚还有……享受?
异食癖吧你。
被自己和杨正青恶心得不轻,当时,禹竞徐久违地对他人产生了好奇:你说分明是同龄人,这杨正青为什么会喜欢cosplay包养别人的霸道总裁呢?
这不是四十五岁之后的有钱男人才会开启的业务?
此刻,凝望着杨正青的侧脸,禹竞徐略微晃神。
平心而论,就算在从前的小胖墩时期,杨正青也因五官过分端正而被禹竞徐私下里评价为“是个美人胚子”。
如今长大后再看,果然,美人胚子已经出落得有模有样了。
当时的禹竞徐内心还颇为自得,心说:他可从来没在外貌鉴赏方面出过错。
所以此时此刻,禹竞徐的内心就更是不明白:这杨正青是图什么?
图他以前欺负过他?还是图他占完便宜不还钱的性格?
若站在男同性恋的角度,谁站谁便宜还不一定呢。
虽然他不是同性恋,所以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而下一秒,被扭过头的杨正青轻吻唇角的一瞬间,禹竞徐想通了:
他认为,杨正青一定是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所以才想出这种别致的方式来恶心他的。
毕竟一般人拿他没办法。
所以黔驴技穷的杨正青只能想这个法子来达成目的了。
这像是杨正青能干出来的事。
所以当他被杨正青按住肩膀挑起下巴蹙眉要求:“认真一点儿。”的时候,他说:“死心吧,我绝对不可能动摇的!”
“……”
“……”
就这样默默无言地同杨正青对视。
从良?变成好人?对这个世界善良一点?这什么屁话?他杨正青凭什么约束自己的行动?
那些家伙被自己欺骗,那是他们蠢,轻易相信像他这样的人,是他们罪有应得!
至于杨正青,哼,被轻轻勒住脖颈的禹竞徐雄赳赳气昂昂地这样想:终有一天,他会让这家伙对自己俯首称臣,用最忏悔的语气,一边亲吻他的脚,一边叩头哭告自己对禹竞徐大人大不敬的罪过!
第3章 人生处处是绝境
所有认识禹竞徐的人都认为,他的人生是一个逐渐下坠的过程,他家世不俗,原本能够拥有一切,是因为鬼迷心窍,才最终走上了绝路。
而只有禹竞徐知道,压根不是的。
其实:早在他爸妈离婚、妈妈带着妹妹远赴异国他乡的时候,他的噩梦就已经开始了。
他人生为数不多认为自己有“做错”的瞬间,就是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当初不该为了维持所谓的“爸妈都在身边”的局面而以死威胁母亲,不许他们两个离婚的时候。
父母离婚——那会让他觉得……很没面子,因为班上有一个父母离婚的孩子,同学们都嘲笑他,说他是“没妈的孩子”。
不允许自己有弱点,他决不能容许被任何人捏住把柄,嘲笑他、欺侮他,因此他为了自己、罔顾母亲的感受,导致母亲对自己彻底失望了。
那时的事情已经过去太多年,时至今日,禹竞徐其实已经想不起妈妈和妹妹的样子,他只知道自己那个傻逼老爹会时不时带女人回家,一个又一个的新女人,如流水一般,从他眼前漂流而过,多数时间是不重样的。
她们都没有老妈漂亮,虽然渐渐地他已无法具体描摹出她的五官,但他还记得,她带给他的感受,每当他闯祸即将被殴打时,她挺身护在他身前,回眸时的神情中的那一缕温柔。
极少的时候,他会怨,怨这么多年她为什么对自己不闻不问,怨她为什么当初只选择带走妹妹而不带走自己,他一次次用各种各样的手段赶走父亲身边的人,期望那个“母亲”的位置永远空缺,在他眼里,其他的女人都不不配成为自己的母亲,她们丑陋、庸俗、唯利是图,随着时间的一点点过去,“她”在他的心中无限趋近于神圣,因此衬得那些妄图成为自己“继母”的女人愈发可恶。
“阿姨,你什么时候离开我家?”他曾不止一次这样问,虽然每次得来的都是竹笋炒肉丝的大刑伺候,但直到他十五岁那年,他都坚持不懈地那样做。
因为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老妈是有可能回到自己身边的。
他们仍还是一家人。
他依旧……拥有一切。
可他等啊等,除开老爹愈发混乱的私生活、愈发肆无忌惮的言语侮辱外,什么都没得到。
没有问候、没有关心,更可笑的,是似乎压根没有人在乎他过得到底好不好。
“要不是你这小子从中作梗,我早就结婚了!”禹垣贾曾指着他的鼻子这样说。
没什么用。
自己除开捏着鼻子跟这个男人一同寄人篱下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他竟还心存希望,真是……太天真了。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已逐渐认清现实,他心中的母亲也渐渐变成了一个“冷漠无情的坏女人”,他不再对她心存期待,也逐渐明白:禹垣贾这人才是真正无可救药,老妈离开他是应该的。
不再幻想老妈回家以后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生活,不再为她开脱:不再自我催眠其实她也很想我。他开始憎恶老妈的凉薄,开始从细节处一点点抠挖出她的错处,他厌恶她的虚伪,讨厌她的厚此薄彼;更憎恶那个从一开始就没说过几句话的妹妹,他希望她从来没有出生,这样老妈带走的……说不定就会是自己了。
当然,若论最恨,禹垣贾之外无人能出其右,所以他要摧毁他所在意的一切,那在他眼中比性命还重要的“面子”,那在他心里男孩就应该顶天立地建功立业的“正统”——他将一一将这一切掰开了揉碎了,以最残酷的姿态告诉他:你做错了,全错!
·
所以,人在极端痛苦的时候会本能地叫“妈妈”,禹竞徐疑心——这是真实的么?
睁开眼,他的眼角流下泪来,将他从过往的记忆中拉出,像是忽然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在这里,所向披靡睚眦必报的禹竞徐过着靠讨好男人才能活得勉强像样的生活。
“刚刚你在叫妈妈,”手撑下巴躺在他身边,杨正青脸上是柔和的微笑:“跟个婴儿似的,都不像你了。”
禹竞徐捂住嘴,意识到眼下是何局面的他口中反酸,下意识想吐。
但好歹,忍住了。
不然杨正青下次可能不会带自己出门,更不会为他置办一身新的行头(不计入债务的那种)。
“靠,昨晚上跟你睡一起的?”
“嗯,”杨正青起身,将他从床上拉起来,令他的脊背靠住自己,跟靠着绵软的枕头似的,“你受不了,后面趴在沙发上不动,我就把你抱回来了。”
这世界上不会有比这更恶心的靠枕了,懒洋洋地扬起脑袋,禹竞徐目视天花板:这家伙居然还会低头嗅他的脖子,时不时吸又舔……真是cao了。
如果这就是反抗命运的代价——禹竞徐转眸望向窗外:那还真是人生处处是绝路。
不过好在,杨正青今天似乎心情很好。
可能因为昨天被捏住脸一通威胁后,禹竞徐配合他演了一出“霸道金主爱上我”(指没有反抗地完全配合对方的动作,史无前例的第一次,他俩没有打起来)。
杨正青或许会认为他终于“懂事”了,可禹竞徐却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心志就要被磨没了”。
他还欠杨正青多少钱来着?仔细回想了一下数额,禹竞徐深感绝望,他开始思考:究竟怎样才能找到一个跟他差不多有钱的人替自己还上这笔债呢?
最好是个漂亮的姐姐,没有变态癖好的那种。
可是……杨正青看他看的这么紧,手机都不能碰,他到底怎么才能——
“靠,你干嘛!”嘴唇处传来痒痒的触感,软乎乎的,当禹竞徐意识到那是杨正青的嘴唇,他恨不得用盐酸将自己的那个地方用力洗过。
“分神。”杨正青这样回答,言简意赅地。
“那你也不用这样吧?”禹竞徐显得颇有几分激动。
“做什么大惊小怪?昨晚、前晚,还有更早之前,每次做的时候都有接吻。”
闭嘴啊啊啊啊!
那都是在他神志不清、放逐自我的时候!
“以后别那样啊,两个大老爷们儿,太矫情了。”禹竞徐说完意图起身,却被微簇起眉头的杨正青拉住手臂又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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