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需要什么凭证啊,大家都知道了呀,哎呀班长你就别再替他说好话了,之前他还造你谣呢,人呀,太善良是会吃亏的。”
杨正青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善良”,有时候这种词汇听得多了,他的内心甚至会生出些许逆反的心理,他一点也不善良,他只是去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没必要大惊小怪,也没必要围着他像观赏动物一样为他的每个动作发出惊叹的声音,他讨厌这样,有时候他甚至想问:“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平常心?”
可是他没有,最终只是如大家期望的那般,沉默地点头。
回到家正巧撞见宋女士跟自家好友聊天,杨正青隐约听见母亲对朋友谈及自己的声音,正想要躲避,可下一秒宋女士的赞叹声就从不远处袭来,“哎呀,我们家老大,也就还好吧,各项科目全优而已,之前还申请了Y校呢,后来又忽然不去了,说是想要历练自己,哎呀,现在的小朋友呀,真的搞不懂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喔,他回来了。”
宋女士捂住听筒,对杨正青用口型道:“妈妈在聊天,你快上去做功课吧。”
反正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杨正青点点头,如果可以,他很想第无数次告诉妈妈不要再对别人说起自己的事,可宋女士虽然表面答应,隔天就会又像被自动刷新了记忆,又开始到各种地方,因自豪谈及自己。
久而久之杨正青感觉,自己就好像被锁在展柜中高高陈列而起的水晶娃娃,所有人看到他都赞叹、都惊讶,却没人能够理解——其实他很想从这展柜上跳下去。
摔个稀巴烂才好呢。
不过,那却不符合他为人处世的标准,他不会那样做,他知道,忤逆会产生代价,而他还没有承担这份代价的资本,毕竟……他不是不计后果的禹竞徐。
回到房间,杨正青没有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整理功课。
他掏出手机,开始跟私家侦探联系。
实际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联系私家侦探,要找就找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初时那个人因为他的年龄拒绝了他,后来抵不过他的钞能力,开始了解他的想法。
“就……这么简单?”
“嗯。”
“小朋友,最初我还以为你是想抓你父母出轨的证据……但如果仅仅只是想知道你同学的行踪,其实大可以自己去找他,还省得花这笔钱了。”
“按照片数量给你计价。”杨正青不太喜欢废话,实际对于多数人他都没什么耐心,只是大家往往未曾觉察,“你偶尔抽空去看就是,这是长期计划,我们可以进行持续的合作。”
“……也行。”私家侦探那头隔了许久,才回了这两个字。
杨正青很快转钱过去,此时的他已经计划好要将这些照片洗出来,要么捏在手里,要么挂在墙上,是好是坏都无所谓,他只是……不想辜负自己花出去的金钱,仅此而已。
后半夜,完成自己全部日程的杨正青躺在床上,他翻出自己一早准备好的片源,这是他最近颇富好奇心的最新研究——
禹竞徐不是讲他是同性恋吗?他没有肯定,亦没有否决,因为对此他并无清晰的概念,所以他想——必须得实际观瞻才行。
事实证明,没什么大不了。
那时候的杨正青甚至无法理解那其中的某些情节。
“BOY FOR SALE”……似乎不止字面意思。
人口不能被贩卖,他想,那是很不好的事。
人和人之间,都是平等的。所以,那个“BOY”,不需要那么卑微地,去做那么肮脏的事。
很可怜,真的,很可怜。
但如果那个男孩是“坏人”,就另当别论了。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杨正青都觉得自己跟“同性恋”这个词没有什么关系。
毕竟,他真的毫无“感觉”,他并不不会像那天晚上的禹竞徐一样,放肆地哼叫,发出那种……不堪入耳的声音。
直到某天私家侦探发来照片。
是住在狭小出租屋内的禹竞徐,跟自己女友拥吻的图景。
“嘭”的一声,杨正青将手机荧幕扣到了桌面上,他空茫着双眼就那样直愣愣地凝望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开始打从心底里不明白——为什么在那样一个类似于昏暗逼仄的地方,禹竞徐也能露出那样幸福的神情。
“你的这位朋友似乎被骗。”私家侦探说,“这个女孩和她的某位亲戚正在一起劝说他入资他们名下的某间夜店,而那间夜店……”
私家侦探发来一个耸肩的表情,“虽然目前还在盈利,但很明显,存在某些不合法的交易,甚至还与某些地下组织来往甚密,被查封只是早晚的事,你的那个朋友真厉害啊,怎么在学校里交到这种朋友的?不过他可对这些都不知道哦,所以接下来……”
杨正青再无耐心看下去。
隔天恰巧是周末,杨正青久违地主动联系了禹竞徐。
说来也巧,这几天为避禹垣甲的锋芒,禹竞徐周末会选择在钟家住,对此他给出的解释是:“出租屋和钟家的祖宅,还真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环境,这样来回切换,别说还挺刺激。”
杨正青不欲与他废话,直接告知其来意。
双手环胸,原本的禹竞徐还兴致勃勃,直到杨正青直言,“你的女朋友很可疑。”
一秒蹙紧眉头,禹竞徐面色不善:“劝你不要乱说啊,我还正想告诉你,最近我找到个发财的路子呢!”
不用他说杨正青就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你那叫捞偏门,”直言不讳地,他道:“那种店是不法产业,而且我查过了,那个老板惹了很多起官司,明显资金短缺,还有你的女朋友……”杨正青咬了咬嘴唇:“我劝你跟她分手,你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说别的倒还好,可杨正青一说起自己的女朋友,禹竞徐立马毛都炸起来,“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很了解她吗?我跟你说,我能跟她在一起,说明本质上,我跟她是一样的!”
“不一样。”杨正青直言:“你们不一样,你是被迫选择,才变成这样。”
开什么玩笑?
“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懂什么呀?”凝望着杨正青,禹竞徐不住冷笑,“你这种长得好,学习成绩优异,家庭条件也好到吓人的家伙,在别人眼里,可是‘王子’呢,我不求过上跟你一样的生活,我仅仅不过是想抓住眼前的幸福,有什么不对?你凭什么高高在上地置喙我的对错?”
“出去,离开我家,我讨厌你这样。”
禹竞徐对杨正青下达了逐客令。
一时间杨正青怔在原地,不光是因为,他此生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还因为……他本想告诉禹竞徐,“那种幸福算什么?我也可以让你……”
我也可以——
可以什么呀。
禹竞徐想要的,跟他能给予的不一样。
“咔哒”是被关上的房门。
平生第一次,杨正青体会到了吃闭门羹的心情。
他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恨禹竞徐。
他以为他是谁啊?他以为除了他以外,还会有人这样关心他的命运、想要救他,而不是看他笑话吗?
他把他曾经对他的好都忘光了。
连同那些在月夜下一起躺在摇摇椅上数星星、在深夜中挑灯夜读的日子也一起,都抛之脑后。
凭什么?
为什么啊?
杨正青承认,自己也该醒悟了。
他忽然想起曾经禹竞徐对自己做过了一切,或许从头至尾他的内心也清楚——禹竞徐绝非什么好人。
他是坏人。
是坏人……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这个夜晚神差鬼使地,杨正青再度打开那部影片——BOY FOR SALE。
他看着荧幕里那具陈躺在巨大鸟笼中,被紧缚住手脚的身影,他想:如果,那个男孩是禹竞徐。
他会像荧幕中的人这样,对买下他的男人摇尾乞怜,甚至卑微到,不敢用双手触碰他的身体吗?
他会乖乖跪立在原地,用虔诚的目光仰头凝望着他,甚至不敢出声,只无声地表明:我哪儿也不会去。
杨正青为自己的想象感到恶心,与此同时,不寒而栗。
因为略略下瞟的双眼,他看见,自己身体已显露出丑恶贪婪的图景。
他看见荧幕中,男孩的腹部略微突出来,又缓慢落下去。
仿佛胎动。
他开始忍不住幻想,做了坏事的禹竞徐,也被他那样对待以造成无可挽回后果的图景。
第43章 是人,不是小动物
虽然说是要跟禹涧雨搞好关系……但双手环胸,盯着正满脸严肃帮他拿着摄像机却连这玩意儿是什么都不太知道的禹涧雨,禹竞徐陷入了沉思。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说实话,就算知道禹涧雨是两性畸形,但单看他的模样,禹竞徐还是很难打从心底里将他认定为跟闫佳音亦或杨玉琢同样的:“可以追求的对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