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正青并没有回答，他就那样看着禹竞徐，那神情，致使禹竞徐的心被狠狠揪在一起。
“……不能吗？”许久后杨正青说：“总忍耐，也没有意思吧。”
禹竞徐呼吸一轻，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彻底被打败。
他的耳廓发红，脸颊也逐渐憋至淡粉色，最终叫道：“算了！随便你！”
他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间套房。
·
杨正青那家伙，该不会喜欢我吧？
禹竞徐知道，正常人一般不会在结婚之后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这种困惑于他而言，向来都只有一个答案：喜欢我，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可偏偏，这是实打实的第一次，对象是杨正青。
这让他感到烦躁，心脏好像被火烧，与此同时全身上下燃起一种极度无力的感受——
他无法坦然面对。
他好想要逃离。
可为什么，他已经莫名其妙地跟杨正青结婚了呢？
这趟旅途，原本以寻亲为目的，可到了此时此刻的现在，却莫名多了几分见家长的意味。
此刻，他们的车辆已顺利驶入R国境内，距离禹竞徐母亲如今所在的城市，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
这让禹竞徐感到焦虑。
焦虑到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被杨正青攥进掌心。
然后就跟变戏法那般，待他松开手，禹竞徐的无名指上，就多了一枚红宝石戒指，在明灭的阳光下间或闪着斑斓的光芒，简直要晃瞎禹竞徐的双眼。
“你干嘛？”
“等会跟母亲见面，没有结婚戒指是不行的。”杨正青一板一眼地说：“所以准备了这个，比较仓促，没有提前跟你讲。”
什么时候？
禹竞徐思量：难道是早上去晨跑的时候？
他无奈地看着杨正青，说实话，这一刻他忽然有些心疼杨正青。
因为被他这么做的人，居然是自己。
一个最不懂得珍惜、最理直气壮的家伙。
他勾了勾唇角，问杨正青：“那你呢？”
杨正青抬手给他看了一眼，那是一枚闪着浅金色光芒的、奇异的宝石，戒指跟禹竞徐是同款式，姑且……能算作是对戒。
“是你眼睛的颜色。”禹竞徐说：“很漂亮，我喜欢那个。”
杨正青微笑，他说：“你的，也是眼睛的颜色。”
禹竞徐：“？”开什么玩笑！他是正常瞳色好不好！这枚宝石，是血红色啊！
没曾想杨正青说：“听说恶魔都拥有红色的眼睛。”
禹竞徐：“？”
“你像恶魔。”杨正青捏了捏他的耳垂：“所以是你。”
开……开什么玩笑！
“我……我要把这个丢到车窗外面去！”他龇牙咧嘴、颇富威胁性地说。
杨正青看着他，没说话，却好似正无声地告诉所有人：你看，我说是吧？
禹竞徐咬牙，将那枚戒指拿在拿高反复观看，后又说：“这玩意儿能卖多少钱呢？哎杨正青，我要是把它卖了，你会杀掉我吗？”
杨正青默了半晌：“我永远不会杀掉你。”
是吗？那好可惜。有一种不管怎么努力都是白费的感觉。所以算了吧，不丢了。
禹竞徐垂头丧气地低下头，他又开始心疼杨正青。
“说实话杨正青，我都不敢想……你要是喜欢上一个正常的漂亮姑娘，得有多幸福。”
说实在的，杨正青拥有禹竞徐羡慕的人生。可杨正青的所作所为，竟令禹竞徐丝毫生不出想要取而代之的想法。
因为不似自己，他觉得杨正青配得上这世间所有好东西。
只可惜，禹竞徐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这里，他的眼眶不自觉地湿润起来，他斜眼讷讷看向杨正青，却发现杨正青也一瞬不瞬，用可怕的目光盯住自己。
“别说这种话。”杨正青抬手擦掉他眼角的泪，“收回去。”
“说都说了，收什么收。”禹竞徐最讨厌杨正青说“收回去”，就好像以前——
“以往你也总爱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我叫你，你当时也收了回去。”
禹竞徐撇嘴，“我那是想让你当我妈妈！”他就不明白了，这话哪里不好吗？他觉得这简直妙极，如果可以，他还想试验一下呢，“结果你就让我收回了，亏我还觉得自己很幽默，你这个人真的……一点情调都没有。”
“真正的‘情调’我会自己去学，但这种，不要也罢。”杨正青的声音变得严厉，催逼着禹竞徐，致使他不得不乖乖就范：“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收回收回！可以了吧！你这个人真是……我以后再也不说话了！”
杨正青满意了，又不太满意。
因为禹竞徐双手环胸，脑袋转向另一侧，开始跟他生闷气。
·
后来下了车，直到杨正青告诉禹竞徐，前面就是妈妈现在住的房子，禹竞徐才顿住脚步苦着脸，拉住他的衣袖，不管怎么说也不敢上前半步。
原本禹竞徐在心里发了誓，说再也不理杨正青。
可他的誓言哪儿有什么效力？眼见着杨正青要把他拖到那扇门面前，他破了功，开始小声哀嚎起来：“我还没准备好，能不能等一下？”
“……”杨正青回头，告诉他：“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禹竞徐仿佛听进去了，又仿佛没有。
他抬眸，远远地看了那扇被阳光照射出温暖色泽的房门一眼，然后告诉杨正青：“说实话，我没打算和她见面，一眼，我只想远远地看她一眼，就足够了。”
她一定过得很好。
这一刻，禹竞徐唯一的愿望，就是重新记住她的模样。
·
不多时，房门被打开。
一个跟禹竞徐年龄相仿的女孩与母亲手挽着手，一路谈笑着，经过禹竞徐的身边，她们说着禹竞徐听不懂的话，做着禹竞徐想象之外的的事，就那样当着禹竞徐的面，坐到了她们自己的私家车上。
车开远了。
禹竞徐一眼认出，那是妈妈和妹妹。
一切都并未超出他的想象。
真好。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愿望并不是让她们看见自己现在过得有多好。
而只是确认这个地球上还有她们的存在，她们是自己的家人……
“这就够了，杨正青。”禹竞徐抬起眼，这是实打实的第一次，杨正青从他的眼中，望见不掺杂任何一丝其他情绪的、可堪称为幸福的神情：“真的，非常谢谢你。”
第50章 “我做错了。”
回程的路上，禹竞徐都恹恹地，半靠着车窗。
杨正青似乎意图令他靠在他的肩膀上，但禹竞徐不肯，他想要自给自足，故作坚强。
说到底，人为什么总好面子、喜欢假装自己过得很好？
即便那明明不是事实。
可现实偏偏，会推着人不自觉往那个方向走。
就好似已发生的事，总不尽如人意那样。
实际，最终的最终，禹竞徐还是跟妈妈见了面。
因为不多时，那辆车又开了回来，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对母女跟他们打招呼，问他们愿不愿意聊聊，因为在这个国度的这座城市，他们足够特殊的面孔总叫人盯着瞧……他们跟她们，拥有相似的面孔，八成是老乡。
他们谈说了许多，从异国风光到家乡的发展，还说起她们初到R国从零开始白手起家的发家史，简直……就好像许久没见的朋友一样。
“我已经离家快十七年，我儿子跟你一样大，长得也跟你很像。”说起这话时，那位女士总盯住禹竞徐的眼睛瞧，而禹竞徐却垂眸，将话题轻轻掀过，一副并不感兴趣的模样。
在这对母女面前，禹竞徐给自己立的人设，是一对正在环球旅行的新婚夫夫，他假装“徐璟”是跟杨正青势均力敌的贵公子，还大言不惭地跟她们说，当初是杨正青求着跟“徐璟”在一起的。
至于“徐璟”是谁，禹竞徐不清楚，杨正青不知道，一个临时现编的角色，即便身为作者禹竞徐也与他并不相熟。
还好，关键时刻杨正青没有掉链子，并未拆穿他。
禹竞徐就那样仰起头，享受着来自这对母女虚假的、欣赏的目光。
“这样啊，抱歉，我还以为……”说到这里，年长的女士低头，略微掩了掩唇，并未在陌生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情绪分毫。
但禹竞徐知道她在愧疚什么。
——大抵，愧疚眼前这位优秀的青年，她居然以为他跟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一样。甚至……是同一个人。
这怎么可能？想想都知道，他那不可一世的儿子禹竞徐，绝不可能是同性恋。
禹竞徐在心中，为自己愚弄了她们而哈哈大笑。
他略微不满的，是偶尔杨正青投来担忧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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