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过……我在想，哥跟你在一起，对他真的好吗？”
“……”
挂断电话，禹竞徐深深地，叹了口气。
凝望天空，这回他终于不再感到天旋地转，而是长舒一口气，开始能真心实意地体会地球另一端这与家乡截然不同的星空了。
果然，杨家人还是不允许他靠近啊。
但也没关系吧，他说过的，只要能够确认地球上还有“杨正青”这么一个人，就好。
禹竞徐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去杨正青所在的医院，因为那里位于这个国家的首都，是安保最严格的私立医院，据说还有皇族特供的地方，所以……要潜入的话，应该挺困难的吧。
禹竞徐先是选择去了趟那几个孩子的家，跟他们一一混熟后，教他们写信，然后让他们留言、拍视频、拍照。
他是博主，可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发到网上博取流量。
他是想给杨正青看看。
杨正青拼命带着这几个孩子回到人世间，一定会想知道他们的情况吧。
他能做的很有限，不像杨家人，能够瞬间让他得到最顶尖的医疗。
但至少……力所能及的事，他想去做。
·
抵达那间医院的时候已时值傍晚，过去第五六天了，杨家夫妇实在是忙，特别是杨父，不可能长时间跟随妻子一起陪护，所以雇佣几名护工后，他便在工作的压力下匆匆回国了。
而宋女士，也就是杨正青的母亲，她会在特定的时间抵达医院照料杨正青，多数是在中午到傍晚的时段，晚上她会回到酒店，偶尔实在累了，玉琢会承担部分照料的责任。
“喏，这个是钥匙卡，谢谢你竞徐哥，我是看在你这段时间尽心尽力的份上……不过还是不要让我母亲看见你，还有正林，他总是骂你，在我哥哥一个人的时候，那些护工要是问你，你就说是我的朋友，这样就……可以进去。”
不枉禹竞徐是个死乞白赖的高手，杨玉琢最终还是拗不过他时不时的哀求，便向他给予了……杨家人在这座医院专属的特殊待遇。
“谢谢你玉琢，没有你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杨玉琢略显不自然地将脑袋扭向一边，“还好哥没事，要是有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还有啊，这张卡我只借你一天，现在我哥还没醒，你去看了也没用，以为他没事你就能跟他在一起了吗？我……我还是反对你们的。”
禹竞徐笑：“你反对得没有错。”
杨玉琢：“哼。”
拿到钥匙卡的第一时间，禹竞徐没有选择去看杨正青，而是在黑市上找人去做了块复制品。
抱歉啊玉琢，只看你哥一天可不是我的目的，我想一直看到他，直到确认他没事为止。
·
总会有护工单独跟杨正青呆在一起的时候，禹竞徐总挑那个时候，选择进到杨正青的病房里。
大抵，是禹竞徐的脑子出了什么问题，他太想知道大难不死的杨正青对他什么看法，所以他在杨正青的床铺下面，安装了微型的窃听器。
第86章 最擅长偷偷摸摸
我疯了吗？禹竞徐想：这分明是杨正青才能干出来的事。
可切切实实，近乎全然出于本心地，他那样做了。
卑劣至极猥琐至极，就好像是个跟踪狂变态一样！
可禹竞徐无法克制自己。
兴许，他已经被杨正青传染了，因杨正青的消逝，开始无可救药地，宣泄自己的在意。
没什么，没关系，不会被发现的。况且……就算被发现了又怎么样？是杨正青先那样对待他的，所以他这么做，丝毫没有问题。
有了监听设备，他就能准确判断每天杨正青什么时候自己一个人单独睡在病房，瞄准时间，他就可以使用从杨玉琢那儿复制来的门禁卡，走进内里。
真的真的，他什么也不想做，甚至杨正青醒来不理他、不跟他说话都可以，他只想在昏暗的病房中静静凝望着杨正青的睡颜，回忆拼命去寻找他的那段时光，然后感慨能看见安然无恙的他是何等的幸运。
自然了，窃听器中，他也听到许多关于自己的话。
从杨家人口中倾吐而出的，自然，算不上好话，多数是宋女士的喃喃自言，然后杨正林在一旁帮腔，仅此而已。
禹竞徐不伤心，一点也不，因为他们是关爱着杨正青的家人，杨正青因为自己而遭此一难，他们心怀怨言，也是在所难免。
“就来过一次电话，听玉琢说，卡只被借过一次，到这儿来不到一小时，就走了，后面再没来过。”宋女士说着，深深叹了口气，兴许她正哀叹自家孩子识人不清的命运。
杨正林对此一声嗤笑：“果然啊，那家伙也只是意思一下，我哥被他骗了！还害得哥遭这样的罪……真是太不值了！”
“也罢，正青醒来应该就能明白了吧，谁才是真正帮助他，外边那些不三不四的关系，终究是假的。”
“那他来过一次的事，还要告诉哥吗？”杨正林问。
这回宋女士沉默许久：“没必要，让正青早点醒悟，咱家的生活才能回归正常。”
杨正林缄默许久：“……我觉得，也对。”
听着这段话语，禹竞徐心中木然。老实说，并无太过强烈的感觉，甚至觉得宋女士和杨正林说得对。
他不想反抗，更不想去辩解什么，因为这一切……在杨正青昏迷不醒的当下似乎都没有意义。
如果杨正青醒来后也与自己的家人同感，他那么自然……不会强求。
·
这天，是守夜护工擅离职守的夜晚。
禹竞徐拿点小钱贿赂了他，只要他不将自己的存在说出口，他便能替他……完成今晚的工作。
第三世界国家的医护人员似乎比国内的更好贿赂些，虽然前提是“病人身上不得有被雇主发现的异常”。
“这些人可真笨啊，”禹竞徐伏在杨正青床边，他的手指轻轻扫弄着，杨正青微蜷的指尖，“万一我是刺客呢？万一我是杨家仇人派来的职业杀手呢？你现在毫无防备，我岂不就——轻而易举得逞了？哈哈。”
多数时候，面对昏迷不醒的杨正青，他都这样喃喃自言。
呼吸机以及心电设备，证明着杨正青安然无恙的事实，这令禹竞徐感到些许宽慰。
他的手放到杨正青的脸上，一会儿捏他的鼻子，一会儿掰他的眼眶，一会儿又将他的手臂摆成各种各样的姿势。
“哔哔哔——我是机器人——我叫杨正青——噗，哈哈哈哈！”玩着玩着，禹竞徐一个人兀自笑了起来。或许他这个人真的很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氛围，这种只有自己一个人，对杨正青做这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不会说话不会动的杨正青也挺好的，起码不会做出控制人的事情，更不会惹他生气，最重要的事，不会把人关进地下室，口口声声说要改造自己。
不过即便如此……禹竞徐的手轻轻抚到杨正青的脸颊上，“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够醒来啊，来看看啊，来发现我啊，发现我又偷偷到你身边了。”
这个夜晚，于禹竞徐而言，是一种失策，分明这几天的这几个夜晚，他偷偷潜入时从未犯过——他抓着杨正青的手，就那样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
真是糟糕，他的额头甚至将杨正青的指尖轻轻压住。
然而究竟什么时候，他开始感觉到头顶温温暖暖的、专属于杨正青的安抚呢？
他明明最讨厌杨正青摸他的头，因为这只会让他无比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杨正青的宠物。
不过，现在想来，大抵是经历过生死，什么都看淡了。
就非得是宠物吗？就……不能是爱吗？
哪怕爱也不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杨正青的存在，已经让他自己学会了爱，如果有一天杨正青不再爱他，那么他去爱杨正青就好了，甚至如果有一天，杨正青也不再需要他的爱，那么他便会怀抱着这份爱意去关心自己生命中每个有价值的时刻。
不再自暴自弃、不再迷惘，不再为了一时的快乐，去出卖自己未来的时光。
他要成为很好很好的人，这一点，在他离开杨正青之前，都已经由他决定好。
……
然而纷乱的脚步声还是将他吵醒，隐隐约约，禹竞徐听见门外传来宋女士的声音：“醒了？真的醒了！我看到了！我儿子我还不知道吗！”
禹竞徐吓得魂飞魄散，甚至还没来得及确认杨正青的状态，他便慌不择路地躲进了病房内的衣柜中。
还好，有钱人就喜欢像这样的，各项设施齐备的场所，所以他才能这么快找到自己的藏身之所。
这衣柜里不单有醇厚的木香，兴许因存放着杨正青衣服的缘故，里面专属于杨正青的气息，也是浓厚的。
禹竞徐心旷神怡地……蜷缩在杨正青的衣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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