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经历了现实的冲刷打磨,他如今算是想通了。
面子不面子的,哪有那么重要。容逸都知道来照顾生意,不管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结果是实实在在的,十万块钱进了账户,店里多了好几个高意向客户。
沈叙丞才是如假包换的自己人,他反而不能来,这像什么话?
“行吧行吧,”郁想赶紧指挥小莹录入,“把我们之前做的实体卡拿出来,每张录两万,让沈总拿去送人。”
他这样老实不客气,好像对方的钱和他自己的没有区别,沈叙丞的笑容反而明显了不少。
小莹自然开心极了,坐在电脑后一边敲键盘一边说:“沈总你放心,我会给你好好包装,让别人一看就觉得你这个礼物很高级。”
三个人围在前台有说有笑。
正在温馨融洽的气氛里,电梯又响了,郁想还以为预约的客人到了,小莹却说:“不对,约的都来了。”
“可能是酒店……”
郁想话音未落,容逸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从鼓出的形状来看,里面应该有好几杯饮料。小莹见了财神爷,忙笑着迎接:“容先生,您没有预约呀。”
“这么热闹,”容逸先是看看郁想,又瞧瞧沈叙丞,最后才笑着对小莹说,“今天不做项目,路过,给你们带了点喝的。”
他倒是愉悦又轻快,郁想下意识就去看沈叙丞的反应,没想到后者也正望着自己,对视之间,两个人似乎都有话想说。
容逸像是没看到沈叙丞的冷脸,把纸袋往台面上一放:“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你?谁?
郁想不确定,这是说自己,还是说沈叙丞?
但是沈叙丞接话了:“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啊。”容逸偏过头看他,略带嗔怪,“你能来,我就不许?”
“没有。”沈叙丞说。
郁想甚至都没怎么用这种语气和沈叙丞说过话,反问的,挑衅的——我就这样你管得着吗。
但是有耳朵的人一听就能明白,容逸不是真心不满,沈叙丞也没有认真生气。
“那不就结了,”容逸果然很好地接收到了沈叙丞的纵容,笑问,“你们在聊什么呢?隔老远就听到笑声。”
小莹不是多事的,虽然她也不懂怎么昨天刚出现的客人忽然就和这两人很熟,但是郁想不出声,她也不多嘴。
沈叙丞看上去更是不打算回答,这下话浮在半空里没人接,归根结底还是郁想当了好人:“随便聊聊天。你们别在前台站了,去贵宾休息室坐会儿吧,我给你们倒茶。”
容逸下巴对着纸袋点了点:“不是带了喝的?”
“那我……”
“不坐了,”沈叙丞语气不佳地打断郁想,“你们忙,我和容逸先回去。”
……回?回什么?你们有家一起回吗?无辜被划分走阵营的郁想荒谬地看着沈叙丞。
可是后者已经毫不客气地拿回容逸的纸袋,干脆地说:“走。”
“哇,这么凶。”容逸似乎想露出无奈的笑容,效果却有些欠揍。
两个人居然真的二话不说地走了。
这场面给小莹看得有点懵:“老大,容先生跟沈总认识啊?”
“对,他们是大学同学。”郁想把自己从那段时光里摘出来。小莹恍然大悟:“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小莹录着系统,笑道:“感觉他们挺熟的,关系很好的样子。”
看吧,果然。
郁想看着电梯的方向,那两人说着话,一前一后走进去。
他也想问,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提到彼此都那副表情?为什么说话的方式如此随意,像是你们之间从来没有隔着五年的空白?
他不知道答案。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资格知道。
乌云飘过来了,还没下雨,但天色暗下去,空气也变得沉闷。
下午的客人陆陆续续地来,陆陆续续地走。郁想在前台和理疗室之间来回跑,接待新的客人,确认预约信息,检查房间,跟理疗师沟通细节,回应各种各样临时的需求。
七点多,小莹去食堂吃饭,他总算能安安静静坐在前台的椅子上,对着收银系统发呆。
手机亮了。
老公:“晚上想吃什么?”
还是很温柔的。
郁想的情绪像坐过山车,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上来下去上来下去,因此心脏都快受不了:“你吃吧,不要等我了。”
他正要锁屏,又收到条消息,这次是容逸的:“现在还忙吗?”
什么意思,这么不约而同的。
不会从下午到现在,他们一直在一起吧?沈叙丞给自己发微信,难道容逸会看着吗?
郁想的眉头不自觉地紧拧,简直越想越不舒服:“容先生,你到底有什么事?”
他极少这般咄咄逼人,明明是那种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想吵架的性格,奈何容逸的言行举止真的很过分。
这人在急什么?自己和沈叙丞不是还没分手吗。
容逸倒是不介意他的态度,回复道:“打扰你了?我就是想跟你多来往。你是叙丞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我们可以认识一下。”
朋友?
容逸当然清楚自己跟沈叙丞还在一起,最少是恋爱关系,最坏也是将就关系,还说什么朋友。
沈叙丞不会跟朋友住在一起五年,不会跟朋友躺在床上接吻,不会先陪朋友吃年夜饭再回沈家。
所以这措辞就是故意的吧,把他郁想放在可以随便替换的位置上。
郁想把手机丢进抽屉,不想再看。
不愿回家的感觉再次强烈,郁想拖到十点多,才打了车回去,没想到一开门,沈叙丞还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等他。
他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平静,从容,衬托得心情跌宕起伏的郁想有些可笑。
“今天这么忙?”
“你们下午去哪儿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
沈叙丞面露惊讶,招呼郁想坐过来的手停住了:“……去找了个朋友。”
“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
是的,沈叙丞有很多他不认识的朋友,生意上的,社交上的,那些圈子里的人。郁想有时真觉得自己就是在沈叙丞生活的边缘划水。
“容逸也去了?”郁想没有走过去的意思,站在原地,又问。
可能是他的语气太反常,沈叙丞警惕起来:“对,我们一起去的。”
说什么我们啊。
郁想实在是沮丧极了,俯身去换鞋,不再多说。
他不想显得太在意,不想让沈叙丞觉得他在吃醋。
吃醋意味着在乎,在乎意味着离不开,离不开意味着被动,被动意味着随时可能被抛弃。
可是洗了澡躺在床上,郁想脑子里还是只有这件事,他顾不得沈叙丞正在轻轻地亲他,大煞风景地又问:“你们去找的朋友,和你们俩都很熟吗?”
沈叙丞的嘴唇在他唇边停下来,几秒钟后,他躺回去,声音也跟着平淡了:“算是吧。”
郁想等他继续说,哪怕只有一句以后也可以介绍给你认识都好,但沈叙丞意兴阑珊。
所以只好还是由他继续打破砂锅:“你们关系还挺好的。”
“……谁?”
“你跟容逸。”
“……”
当然是个没法否认的结论,不过郁想是真的好奇:“在你眼里,容逸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真觉得他看不透,很好奇他的想法。”
郁想怎么也不会料到,沈叙丞竟然因为他的话,侧过身面对他,神情变得异常严肃:“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这就不高兴了?郁想该打退堂鼓的,可是,真要回答的话……
……那可太多了。
然而一个都说不出口。
致命的问题像袋沉重的碎玻璃,郁想绑着袋子站在悬崖边上,风吹过来,一切都摇摇欲坠。他哪里还敢挣扎。
所以他只能:“我没什么好说的啊。”
沈叙丞静静看了他几秒,那几秒里,郁想的心一点点坍缩。沈叙丞因为容逸,在对他生气。
怎么会这样,沈叙丞怎么能这样。
“我和他关系是不错,”沈叙丞的语气并不见缓,“所以呢?”
被他温和地对待惯了,遭受不轻不重的一问,倒叫郁想无言以对。
第8章 心灵奇旅
周日晚上的结局,对于其他情侣来说,大概只算不大不小的摩擦,这世上多的是吵吵嚷嚷的关系,今天摔了碗明天又腻在一块儿吃饭。
但在沈叙丞和郁想的相处模式中,这无疑已经称得上相当严重的不欢而散。
毕竟,回头想想,五年了,他们甚至没对彼此说过重话。郁想的意见向来会软绵绵地让步,而沈叙丞的判断总是沉默地执行,可能也是性格使然,他们早就习惯用回避代替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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