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出门时,有人叫他:“郁想。”
郁想转过头,看到容逸从休息区的沙发上站起来,手里端着咖啡,像是刚来没多久。
他脸上分明满是笑意,在看到郁想的样子之后,瞬时凝固。
这么明显吗?看来确实是不能继续上班。
郁想试图挡住淤青,躲躲闪闪:“容先生,上午好啊。”
容逸少有地没有纠结他的称呼,走近后,将杯子顿在一旁的桌面上,表情严肃:“你这是……?”
“哈哈,”郁想轻松地说,“昨天下班出门摔了一跤。”
“摔跤?”容逸的视线在郁想脸上来回打量了好几遍,然后往下移,看到了他指节上的擦痕。
郁想不自在地把手缩回大衣口袋:“是啊,走路没长眼睛。”
容逸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现在是要?”
“我回家哦。”郁想在心里告诫自己,真的不能随便再撒谎了,养成坏习惯简单得要命。
进行了一番道德层面的自我反省,他又讪讪地改口:“……先去趟医院。”
容逸仿佛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喔,那我送你。”
“我自己去就行,”郁想心知新的拉锯战又要降临,赶紧试图岔开话题,“你怎么在酒店里?”
而容逸也照旧不上钩:“我送你去医院。”
郁想还想坚持,容逸已经几口喝掉咖啡,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做了决定。
怎么会有比沈叙丞还强势的人?郁想不禁感慨,沈叙丞在外强势,回来至少还会听听自己的想法,这个人可以用油盐不进来形容。
“走吧。”容逸不由分说。
电脑包的带子勒着郁想的肩,他的膝盖隐隐作痛,脸上的伤被大堂明亮的灯光照得越发骇人:“我真的……”
“我不可能让你这样子自己走掉的。”容逸越是平静,越是令人倍感压力,“你还带着电脑,一个人挂号检查问诊,怎么搞?”
“可是……”
“跟我走。”
“……”
现在郁想也不懂了,自己为什么总是要拒绝别人。
之前对沈叙丞是有堪称百转千回的心事,干嘛要跟容逸把同样的剧情再演一遍?
罢了,就当这是个滴滴师傅好了,坐谁的车不是坐,不想欠他人情,回头多送他两个项目得了。
越发强烈的疼痛中,郁想终于不再抵抗,跟了上去。
上车时,郁想费力地弯膝盖,疼得表情变形,全被容逸看在眼里:“……腿也受伤了?”
“是啊,昨天整个人摔倒。”这一定是最后的谎言,郁想默默地坐好,差不多得了,说完这个就不再骗了。
等他系好安全带,容逸往外倒车:“叙丞知道吗?”
“知道的,他公司有事,刚刚才走,不然他是要陪我去医院的。”
容逸笑道:“那正好,我天天没什么事。”
“……”郁想简直没法接他的话,“你们先前没碰到吗?”
容逸摇头:“我周末落了个东西在酒店,顺路来拿而已,刚到。”笑容再次浮现在他脸上,“幸亏没碰到,不然我又要被他拉走。”
郁想干笑两声。
他们很快汇入早高峰还没完全退去的车流。
郁想抱着自己的电脑,靠住椅背。
看完医生,让沈叙丞放心,就可以回家了,这个念头让他终于不那么沮丧。
事情总会有个结局,虽然过程曲折了些,但好消息是他跟沈叙丞还在往前走。
容逸似乎是见他精神状态还行,主动问道:“既然昨天就摔伤了,怎么今天还来上班?”
“给尹女士的东西得赶紧做了。”郁想拍拍电脑包。
不出所料,容逸接下去就是:“上次我跟你提过的介绍设计师……”
“我自己来就行,”郁想实在是不愿又重复之前面对沈叙丞的心路历程,突兀地转移话题,“容先生,你能不能跟我讲讲你和叙丞以前的事?小时候啊,读书那会儿啊,都行。”
“怎么忽然问这个?”
“闲聊嘛。”
“想听哪方面的?”
他谈过别的恋爱吗?你们谈过吗?
心里想问的是这个问题,嘴巴里说出来的是:“随便,你记得的就行。”
容逸想了想:“小时候啊……哦,他救过我的命。”
“……哈?”郁想惊呆了。
容逸点头:“真没夸张,我们十来岁吧,两家一起去海岛度假。大人都在屋里聊天,小孩就在沙滩上玩,我不小心被浪推倒,呛了海水,站不起身,眼看着下一个浪头又要打过来,躲都没法躲。”
郁想听着,想象当时的画面,也许后面的浪潮就会把孩子给卷走。
“叙丞立刻就冲过来往回拖我,”显然这件往事也令容逸感慨颇深,“他好不容易把我拽远,自己也呛得直咳嗽,然后他瞪着我说,你别告诉我妈,我往水里冲,她肯定要骂我。”
容逸无奈笑道:“我说可要不是你,我就死了,叙丞说,死啊活啊啊,更不能跟她说。”
“……”猝不及防的转折下,本来听愣住的郁想一下子笑出来,牵动伤口,又“嘶”了声,“他这么怕他妈妈?”
“特别怕。你是不晓得,他妈妈管他有多严,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不能有半点差错。所以那时他做任何事,第一反应都是会不会被骂,因此也就养成了这种小心谨慎,闷头闷脑的性格。”
怎么能说人家闷头闷脑啊?沈叙丞哪里这样了?
郁想没有控制住自己不满意的表情,给容逸看笑了:“怎么,你还有更好的形容词?”
……
郁想不跟他纠结:“那他爸爸呢?”
“他爸爸不太管家里的事,只是规矩上也很约束他,可能是后来发现把叙丞的个性搞成这样不太好,所以他们对他弟弟就柔和很多,宠得要命。”
郁想听得唏嘘,如今看来,跟自己在一起,怕不是沈叙丞做过的最出格的事,甚至还坚持到今天。
很难想象他居然会是害怕家人的性格,明明在自己面前沉稳笃定,不动不摇,吃饭那次也没有过半分退让。
“还有别的吗?”郁想问。
容逸回想着:“当然了,有好多啊。初中学校组织辩论赛,叙丞准备了很久,每天回家都在背稿子,他妈妈还专门给他请了辅导老师。结果比赛当天,他感冒了,轮到他们时,他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郁想都替沈叙丞捏了把冷汗:“啊……”
“他们全家都坐在底下看他,你是不知道所有人当时那个表情……”
容逸的神情也随之暗沉下去,仿佛沈叙丞的难过挣脱时间,再次朝他刺来,新鲜完整得如同昨天才发生。
郁想从后视镜里望着容逸的样子,忽然能理解不少他们的感情。
如果自己是沈叙丞,大概率也会选择容逸,只有容逸知晓,那些藏在成年沈叙丞坚硬外壳底下的柔软。
他们门当户对地一起长大,清楚彼此从小到如今几乎所有的往事,他们之间的了解不需要解释。
这何尝不是某种程度上的纠缠半生,并非哪里都能再遇的缘分。
“……所以他才会那样。”郁想低声说。
“哪样?”
“……”
该怎么说呢?郁想无法表达,只是心里跟着惆怅,想去见见孩童和少年时代的沈叙丞,他可以走过去,蹲在那孩子面前,说:“没关系的。”
他们或许也能成为朋友,集合彼此的力气,对抗令人畏惧的大人。
容逸打了方向盘:“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他自己都未必还记得。”他的语气里是令郁想心头泛酸的温柔,“叙丞是这样,长大后特别好强,唯一一次跟家里开口,就是为了你那个店。”
这下,郁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心头燃起轻暖的火,同时也在被风吹。
第21章 枝丫之间
在医院做完检查,医生翻了翻片子,说膝盖只是挫伤,没有伤到骨头,好好休息几天,肿胀就能消下去。
他倒是建议郁想把手掌的伤口好好处理一下,擦伤面积不小,怕感染恶化。
都到了医院,郁想识相地选择了全部听医生的,护士给他清创时他疼得直抽气,咬着后槽牙把手包好了才出来。
容逸还带着他的电脑坐在原地等待,一点都没有不耐烦,见到他就问:“怎么说?”
听郁想说清情况,容逸放下心,有了心情打趣他:“医生没问你,在哪儿摔的跤这么厉害?”
郁想无语地笑笑:“问了,我说走路看手机,从台阶上滚下去了,他教育了我半天。”
容逸听得大笑。
一通折腾,早就过了饭点。眼前这个人从早上到现在,什么正事都没做,就开着车把自己送到医院,又在外面等了这么久。
虽然心里明白他是看在沈叙丞的份上,郁想还是相当过意不去。他说:“一起吃顿饭吧,你陪了我一上午,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