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郁想对自己的延迟程度有了确切的认知,轻易不敢推测容逸的下一步举动。
两人各怀心事地洗漱了下楼,走廊拐角换了新的花,白色的洋桔梗在晨光里开着,郁想多看了一眼。
容逸居然真的在小餐厅准备早餐,看起来容家的两位长辈还没回来。
在大白天超级清醒的情况下互相望着,就连容逸这种泥头车性格的人,不禁也流露出两分赧然,专心盯着锅里的黄油。
“早啊想想,昨晚睡得怎么样?”不久,容逸关掉煎锅,旁边等着的阿姨连忙帮他把盘盘碗碗端过来。
太好了,是送命题诶。
谁敢回答?!
郁想装失聪,低着脸拉好椅子,沈叙丞冷漠点评:“你居然真起得来。”
容逸解下围裙:“当然了,不是说过了要给想想做早餐。我就是想让他看看,这世上除了热外卖,有人会正经做饭。”
郁想小小地咳嗽一声。
终于,沈叙丞反应过来称呼的诡异,他皱着眉:“你别这么叫他。”
容逸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反应,拿起咖啡壶,不紧不慢地给郁想倒了一杯:“来,来把我的嘴缝上。”他没管沈叙丞的空杯子,继续给自己倒:“再说了,想想都没说什么。”
郁想双手合十,求饶:“您还是叫我郁想吧。”
“……”
容逸不说话了。
沈叙丞脸上有些得意,容逸见此,明显就是有点毒舌亟待发挥,转眼又见郁想似乎真的很苦闷,他兀自忍了回去。
三个人各吃各的,没了酒精的加持之后,大家好像都勉强恢复了点正常人的心智。
其实客观来说,容逸的这餐真的准备得不错。郁想有点想夸夸他,看了看沈叙丞的脸,还是决定别惹事。
寂静中,早餐结束,容逸大概是知道郁想还得去店里,没有再留,把他们送到门口:“下次再过来玩,想……郁想。”
他就跟这样把沈叙丞当空气,搞得郁想答不答都不对劲,最后还是那点礼貌占了上风,郁想说:“你有空也来我们家里玩,帮我们和叔叔阿姨说一声,这次真的谢谢招待。”
容逸居然笑了:“好啊。”
终于,车子驶出容家的院门,后视镜里浅米色的房子慢慢变小,而容逸始终站在那里目送,直到他们彻底走远。
沈叙丞笑道:“你随口一说,他是真的会上门的。”
“唉,客气话避免不了。”郁想也苦恼。
沈叙丞忽然坚定地说:“在他来之前,我一定学会做饭。”
郁想脸上浮出问号:“……你?”
“他能行的,我没道理做不好。”这人居然很认真,看起来是早餐中途下定了决心。
这件事,简直比郁想过去五年多对容逸的误会还要让人觉得不真实。
郁想露出看好大儿的表情,欣慰极了:“那我就等着饱口福了。”
结果回去不久,郁想就再也顾不上关心沈叙丞的厨艺进展。
新店招标结果公布,他当然是拿下了。
等酒店集团走完审核流程,双方签了合同,郁想的筹备工作开始忙碌起来。他得提前办证,租宿舍,看装修进度,配合酒店方选购软装,抓紧招聘和培训。
至于钱方面,倒是一时还愁不到那么远。
随着天气渐渐炎热,生活的节奏似乎回到了最初开店的时候,郁想几乎每天都在外面奔波。
新店的规格要比现在的高得多,很多过去能用的东西,给酒店看过以后,就不太符合他们的运营标准跟视觉系统,得重新再挑。
郁想只得又去看,又去比。
供应商的电话接连不断,他的备忘录里记满了尺寸,色号和价格,家装城也跑了好几个。
这么一来,反倒给了他机会,得以从容逸和沈叙丞的微妙关系里暂时抽身。
然而他算不如容逸算,他确实忙到没空想对方的事,但这人有的是办法让他想起来。
早上还没营业呢,前台接待台上就摆着他送的礼物,郁想上早班开了灯,冷不丁地吓一跳。
他抽出容逸写的问候小卡片,深感肉麻地打电话过去:“你送花干什么?”
容逸理所当然:“入门级别,当然要送了,你见过谁追人不送花的?”
“……我没有见过谁追人。”
“那这是沈叙丞的问题,给你机会从现在开始见识见识。”容逸笑道,“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但是我很难办啊。”
“哪里难办了。”
“店里的人会问。”
“你就说朋友送的。”容逸解释得相当轻松,“我也确实是朋友,对吧?只不过是等待升级的那种。”
郁想闭了闭眼:“总之,你能不能先别送了?”
容逸斩钉截铁地:“不能,我现在正在兴头上。”
“……”
居然来真的。
很快郁想就确定了,容逸没跟他闹着玩。
从那以后,店里每日鲜花从不间断。
赶上沈叙丞跟他上楼,那表情更是别提多精彩:“……他天天都送?”
“是啊,大家都习惯了。”郁想低着头敲键盘。
沈叙丞沉默良久:“你不能让他停吗?”
“我说了,他说你扔掉也可以,反正他继续送他的。我想着,扔了还是太浪费了吧?那些花不便宜。而且,”郁想有点不情愿地承认,“客人都说好看。”
沈叙丞惊叹于他的脑回路:“所以你现在是在利用追求者的花做门面?”
“物尽其用嘛,毕竟我是做生意的。”
郁想摆出奸商嘴脸,沈叙丞不好往下说了。
骂也骂过,打也打过,容逸油盐不进。正所谓人生一双脚,谁都拦不住,加上毕竟还有从前到现在的关系,即使沈叙丞再不满意,一时之间,也没有斩草除根的好办法。
于是乎,郁想每天收到的花变成了两份。
这两人送的花还不一样,容逸的颜色更张扬鲜艳,沈叙丞的则素雅得多,像是各自的审美主张在打架。
郁想对着花海哭笑不得,沈叙丞没必要连这点事也非得赢吧?
这下就连客人都发现了,最近装饰的花朵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高级,前台桌上摆不下,茶几上也放满,就每个洗手间都插了两瓶。
店里的装饰全被那些花压了过去。
员工自然是爱八卦,轻易也就接受了自家老大魅力无穷大杀四方的设定,有人送花不说,还有人送更多更好的花,她们与有荣焉。
小姑娘们在茶水间里交换眼色,在后台小声议论,好不容易逮到郁想,总要和他嬉笑几句:“老大,咱们家是不是要改花店啦?”另一个接话:“我觉得可以开个花艺副业耶,也挺赚的。”
郁想只能干笑着摆手:“干活干活。”
而偏偏这个时候,沈叙丞自己的事业有了新进展,一开始,是没办法保证接送郁想上下班,后面,两人出门回家的时间又渐渐地错开了,日子回到了过去的状态。
只有在晚上碰了面,才能交流下彼此的工作进展,大多数情况下各自倒头就睡。
没了沈叙丞陪着,郁想提醒自己,得要更加小心,尽量避免在店里跟容逸见面。
当然他总是在外面自不用提,偶尔天气不好留守在店里,赶上容逸有约,他也会叮嘱前台告诉对方自己不在。
容逸倒也没有追着他堵,像是看出来了他在调整期,只偶尔在微信上问候两句。就是不论郁想怎么劝,礼物始终没停过。
有时是包点心,有时是盒水果,有时是咖啡饮料,放在前台,贴着便签:“今天工作加油。”
再能防,也架不住容逸跑得太勤快,郁想总免不了还是会被抓到。
周三下午,郁想从新店开完会回来,手里抱着沓图纸跟报价单,脑子里事情太多了,他忘了多问一嘴,就在店里碰到了等着进房间的容逸。
转身走是来不及了,郁想进办公室把东西放下,出来赔笑:“容先生,你过来了。”
容逸姑且不计较他又降级回去的称呼:“郁总,你最近很忙啊。”
郁想心虚地看了看被容逸的鲜花包围的店面,坐到后者对面的沙发上:“确实是,新店那边好多事。”
容逸不满道:“那也不至于完全不露面吧,”他还明知故问,“你在躲着我?”
郁想紧张地望了望前台,还好员工们都跟没事人一样,他虚情假意地否定:“怎么会呢。”
“那晚上一起吃个饭。”容逸命令式的语气。
郁想苦苦思索对策:“晚上我跟叙丞说好了……”
“别编了,沈叙尧毕业回国,他们约了谈公事。你能跟他说好什么?”
“……”郁想无言以对,他确实不知道沈叙尧回国,更别提他们有约。
“你看,你们根本就没进步嘛,你连他今天晚上在哪儿都不知道,我了解的都比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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