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想更不必说,出门就原形毕露。他时不时抬起手腕傻笑,光明正大地紧挨着沈叙丞,被抽了骨头似的靠在后者肩上,一起回到水疗中心。
十一点了,客人都结束了项目,君君见了他们,笑得比当事人还开心:“怎么啦老大,又跑回来。”
郁想大着舌头:“来拿花,就是沈总送我的那个,哈哈。”他用力拍了下沈叙丞的手臂,接着让人就在前台等他,自己摇摇晃晃地进了办公室。
不过一两分钟的事,他一出来,居然看见沈叙丞正把花瓶里的花往外抽。
那还是容逸前天送的,郁想觉得挺漂亮,就放在最多人能看见的位置。
“你这是……?”
沈叙丞置若罔闻,把花放在前台上,又往里边走,郁想好奇地跟上去,见这人一路检查,十分精准地把装饰花中不属于“沈叙丞赠”范畴的给抽出来。
这下郁想看明白了,这家伙在清理容逸送来的花。
他甚至还进了理疗间,逐个查看,渐渐地,拎了一大把在手里,蔚为壮观。
眼看着这人要销毁的花越来越多,郁想忍不住靠在墙上笑出声来:“别弄了,明天我来处理吧。”
“等不到明天,”沈叙丞绕过他走到操作间,把花一股脑扔进了垃圾桶,表情认真得看不出是在进行如此幼稚的报复,“可以了。从今天开始,店里的花我全包了。”
他看上去永远不太在乎,今晚喝了点酒,居然在深夜的水疗中心里挨个收缴情敌送的花。
两人走回前台,沈叙丞又对君君说:“以后这花容逸送一把,你们就扔一把,不许留。”
君君去看郁想,后者笑个不停,她又观察了下沈叙丞没有表情的脸:“……好的,沈总。”
“及时传达给其他同事。”
“好的好的。”君君憋着笑,当场在群里发了消息。
沈叙丞这才严肃点头。
回去的车上,郁想又缓了半天,才把笑意强压下去。
盛夏的夜晚,梧桐树的叶片绿油油地亮着。
郁想瞄了眼代驾的后脑勺,往沈叙丞身边靠,小声说:“叙丞,跟你商量个事。”
“说吧。”酒意让沈叙丞放松不少。
“我想跟容逸把话说清楚。”
“……哪方面的?”
“就是让他别再送花了,也别再找理由搞事情,把这件事画个句号。”
沈叙丞无奈地摇头:“还有什么好说的,我都跟他说过多少次了,根本没用。”
郁想不放弃:“总得试试吧,不然一直这样,算怎么回事?我躲来躲去也不是办法。”
“你觉得你能说服他?”
“应该可以。”
“你打算怎么说?”
“直接说啊,告诉他我不会跟你分开,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会。”
刚刚度过甜蜜的夜晚,现在再坦白这样的真心,柔情的氛围又氤氲开来,郁想再次靠住他。
“可以是可以……”沈叙丞好像仍然不太相信会有效果。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不好这件事,去了也只会被容逸三言两语地打发掉?
郁想不服气:“你等着看吧。”
沈叙丞笑而不答。
下决心归下决心,早晨一睁开眼,郁想又开始忙碌,接连好几天,他都抽不出空好好安排跟容逸见面,沈叙丞见此,如同那晚的对话没发生过,也不提醒。
终于又是周末,酒店那边都得休息,没人跟他对接工作了,郁想才给容逸发了消息,约对方明天晚上吃饭。
发完之后他回到客厅,沈叙丞正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郁想坐到旁边:“叙丞,我约好容逸了。”
对于此事重新被搬上台面颇为意外,沈叙丞看向他:“几点,在哪儿?”
“七点,我找了家日料,离店里不远,我跟明绪去吃过,还不错的。”
“哦。”沈叙丞平淡地应了声,摆出不打算插手、也很不看好的姿态。
倒是没料到他会这么淡定,郁想猜测,此人肯定没当真,或者说,认为注定徒劳的事不需要太郑重。
第二天出门前,郁想在玄关换鞋,沈叙丞在不远处说:“晚上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吃完我自己回来就行。”
“好。”沈叙丞还是那种可有可无的语气。
郁想张口想跟他说点有意思的话,在对方的沉静下忍耐回去:“那我走了。”
这人竟然招呼都不打,转身回书房去了。
郁想莫名其妙地离开家,提前到达约定的餐厅,选了个靠里的包间。
一张方桌,两个坐垫,推拉门关上,私密性绝佳。
……这距离会不会太近了?他不确定起来。
算了,反正都这样了。郁想咸鱼本性发作,点了茶,坐在垫子上等。六点多了,天边还挂着橘红的余晖,对面楼房的玻璃红彤彤一片。
没多久,容逸到了,他往一侧拉开门,先在门口扫视一圈,才笑道:“好一个鸿门宴。”
“怎么会,”郁想忙笑着帮他倒上茶,“我们又不是仇家。”
容逸终于愿意进来坐下,挽了挽袖子:“倒也是,跟我有仇的是沈叙丞。”
“……你们也没有啦。”
他说得煞有介事:“怎么没有,夺爱之仇,仇大过天。
郁想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容逸倒笑得挺开心。
他尴尬地清了清喉咙,翻菜单:“这家的海胆挺好吃的,你要试试吗?”
“随你点吧。”
“那刺身拼盘也来一份?炸物呢?”
“都说了你点就行。”容逸笑眯眯注视他,“你点的我不会挑。”
“咳。”
对这样的直球,郁想简直无计可施。
这过程里容逸始终在盯他,郁想虽然低着头,也不是没感觉到,后背都变得凉飕飕的。
不行,这是什么状态,就这胆量,等下怎么和容逸交锋?
郁想在心里给自己鼓劲,貌似镇定地点完单,服务员退出去。
容逸看他越来越紧张,同样也装不了了,直言道:“行了,菜点好了,你该说什么就说。”
郁想低头看杯子:“其实……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最终也只有老实人路线能走,“来之前我想了好几天,都不太对劲。”
容逸含笑道:“什么话,能让你这么为难。”
这是个聪明人,郁想当然明白,自己这样专门单独请他吃饭,他肯定能料想到其中的含义。
而聪明人最可恶的地方,就是看破不说破,非得让他自我挣扎,反复酝酿又反复否定,像在享受猫鼠游戏。
“也没有……就是……之前你问我幸不幸福,我说不上来,也确实困扰了我跟叙丞很长时间。”
容逸的表情没变化,他的手从桌面收了回去。
郁想恳切地说:“今天我可以回答你了,我现在能感觉到自己被叙丞喜欢着,你知道的,我非常爱他,所以对于我来说,一切都很圆满。”
容逸冷淡地笑了笑:“话是这么说,上次在我家吵的那些,我想我也没有全错吧。”
当时场面混乱极了,郁想也还记得对方拷打灵魂一般的接连质问,但是……
郁想解释:“我觉得幸福快乐,不是因为我和叙丞的关系在我的想象里有多么完美,你能明白吗?”
容逸没搭腔。
“你对我好的事情我都记得,”郁想继续说,“但我不可能因为感激你就离开叙丞,我更不能因为不想让你难过,就拖着不和你摊牌,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你也会觉得浪费时间,没有意思的。”
容逸说:“你的措辞这么官方,我都不好继续装傻了。”
“什么叫官……”
容逸不认同地补充:“而且说得像你们一定会天长地久似的。”
……谈话就谈话,怎么还诅咒人啊?郁想不满地说:“我会努力跟他天长地久的。”
容逸追问:“所以你这是在干什么,当我是个麻烦劝退一下?”
郁想急忙纠正:“当然不是,我把你当朋友,才想当面跟你谈,总之,我只喜欢叙丞,我们没有任何可能。”
诡异的寂静中,容逸的语气不再温柔,许久,他说:“……你约我出来,就为了表明这个?”
“对……”
“你以为我不懂吗?我又不是瞎子。”
“……”
这下是郁想不懂了。
对面的人自嘲道:“你只喜欢他,但我也没做什么。我送送花,偶尔找你说说话,你还躲着我,要不就爱答不理的,我纯粹在倒贴,这也有错?我喜欢你,是我的事吧,你至于专门设个局来跟我讲这种道理?”
郁想被他问住了。
在容逸的逻辑面前,他的话术完全不够用,怪不得沈叙丞对于这件事的反应如此漫不经心。
用他以前的思维方式来解读,大概就是竹马不愧是竹马,太知根知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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