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子是张原工作的第二年租的，到现在已经住了四年了，如今全部空了出来。
张原莫名就有些想要叹息。
但是张锦佑却仍是很开心地一趟趟往隔壁搬东西。
只是张锦佑搬得轻手轻脚的，并不发出声音。
张原看向张锦佑，视线刚落到对方身上，张锦佑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转头乖巧的看向他。
“哥，你的衣服洗完烘干之后都挂在我的衣服旁边好不好？”
张原没说话，和张锦佑擦肩而过进了房间。
张原爱干净，什么东西都倾向于收拾得井井有条，但张锦佑就比较随意了，他只爱打扮他自己以及张原。
但今晚张锦佑不知道是卖乖还是什么的，张原有临时工作窝在沙发上处理，张锦佑便轻手轻脚地把收拾来的东西一一摆放整齐后，还把卫生又收拾了一遍。
所以张原处理好工作之后就看见一切都被收拾妥当了。
张原终于舒心了些。
张锦佑这才凑上来，问道：“哥工作做完了吗？”
“嗯。”
“那我们去睡觉好不好？”张锦佑说着就打起了哈欠，“我好困哥。”
张原可以听出来张锦佑不是装的，因为对方的语气上都带着困倦。
“你困了就自己上去睡。”
“睡不着，”张锦佑顿了顿，说的明确了一点，“没有哥睡不着。”
“……”
张锦佑道：“是真的，这半个月来我睡了才十几个小时。”
他说着就把头靠在了他哥的肩膀上。
过短的头发扎得张原的脖子有些发痒：“你这半个月做什么来着？”
“游戏。”
“为什么那么着急上线？因为知道自己得了肿瘤？”
“嗯。”张锦佑回答的声音也弱了下去，看起来就要睡着了。
“手术成功率可以到九成以上，为什么不先治疗？这不是什么高风险的不治之症。”
“但我还是怕，”张锦佑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我怕我死在手术台上。”
耳边传来绵长的鼾声。
张原手心中出了冷汗，他以为张锦佑不怕呢。
事实上张原虽然这样和张锦佑说，但他看到的也不是百分之九十的成功率，而是百分之十的失败率和致残率。
直到张原感觉靠在自己肩上的头有往下滑的趋势后他才从臆想中回过神来，他想把张锦佑放倒在沙发上，但是却发现对方的手抓上了自己的衬衫衣角，还抓的很紧。
张原尝试着扯下来，但是张锦佑却骤然被惊醒了。
“哥，”张锦佑下意识的松了握着张原衣角的手，有些迷糊，“我睡着了？”
“……”
张锦佑伸手抱住张原的腰，头还在他哥的颈窝处蹭了蹭：“我还是困，我们睡觉吧好不好？哥明天还要上班呢。”
“……起来，去床上睡。”
“那哥呢？”
张原想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扯开，但是看了半天却无从下手，于是张原只能改揪上张锦佑的衣领：“滚开。”
张锦佑不动了，只抬起眼委屈的看向张原。
张原有些头疼的太阳穴跳动了一下：“一起。”
张锦佑嘴角立马就扬起了笑。
张原仍旧表情不太好。
于是张锦佑就伸出手指按住自己的嘴角往下压。
张原：“……”
张锦佑确实是困了，一上床他手脚并用地抱住他哥后很快就又睡着了。
.
周三这一天张原请了一天假，第一次放疗他肯定是要跟着张锦佑一起来的。
御」西≤督枷
在放疗室门前，他们坐在冰凉的椅子上等待叫号的时候，张锦佑又得寸进尺的道：“以后每次放疗哥都可以陪我一起来吗？”
“我直接辞职好不好？”
张锦佑整个人瞬间就支楞了起来。
但是很快就又自顾自地哦了一声：“不好。”
张原冷哼一声。
张锦佑又没话找话道：“哥，你这几天对我好冷漠。”
张原不觉得，他觉得自己还能在这里坐下，陪着张锦佑说话，而不是扇他，就是张原对张锦佑最大的仁慈。
终于等到张锦佑，张锦佑又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问：“哥，你能陪我一起进去吗，我有些害怕。”
张原还没说话，一旁的护士就直接了当的回答道：“不可以。放疗设备工作的时候会产生辐射，只有患者本人可以进入。”
张锦佑：“……”
随着门被关上，张原也在椅子上坐不住了，他站了起来，视线频频地看向那厚重的铅门。
张原有些怔然地想，也不知道这些辐射会不会对张锦佑造成其他方面的影响。
在三十二分钟四十七秒的时候，铅门终于再次被打开。
张锦佑神情恹恹的从里面走出来。
“感觉怎么样？”张原立刻上前问道。
“哥能抱抱我吗？”张锦佑脆弱道。
“张锦佑，你是听不懂问题？”
张锦佑默了一下，立马收起了可怜，乖乖道：“还行，没什么感觉不疼也不痒，就是头在面罩里待久了会有些憋闷。”
张原嗯了一声：“以后就要你自己来了，我请不下来假。”
张锦佑却突然上前一步抱了一下张原，在张原出声之前就又迅速放开。
张原便没有计较，只道：“明白吗？”
张锦佑扁着嘴不回答。
张原：“你要不要你的朋友陪你？还是说我找一个护工陪你？”
“……”
“说话。”
“我自己来就可以。”张锦佑闷闷道。
张原再次嗯了一声，心想张锦佑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以后自己来也可以，反正也没有什么需要别人帮忙的地方。
“哥。”张锦佑又道，“我想吃你煮的面条。”
张原嗯了一声。
张锦佑道：“我还想加一个荷包蛋，要爱心的。”
“嗯。”
“那我能亲你一下吗？”
“……”
“就一下下。”
“下午我就去上班了。”张原没什么表情道。
张锦佑的脸却瞬间垮了下来：“哥今天不是请了一天吗？”
“上午你就结束了。”
张锦佑这回是真的脆弱起来了。
.
回去吃着面的时候，张锦佑又流起了鼻血，张原皱起眉，动作迅速的把垃圾桶拿了过来，想着医生和他说过的话让张锦佑前倾着身子微低头，然后又按住了对方的鼻梁。
张锦佑本来还有些不配合，直到张原捏住他的鼻梁时才安静了下来。
但只是动作上安静了，嘴上还嘟嘟囔囔道：“鼻血流到了碗里，面不能吃了，哥。”
“一会儿再给你煮一碗。”
“我的爱心煎蛋还没吃。”
“把我的给你。”
张锦佑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鼻血基本止不住，只能让它自然停住，医生说，如果超过十五分钟还没有止住就要去医院。
所以张原一边按着张锦佑的鼻子一边不时看一下手表。
但是张锦佑却偷摸摸地伸手碰上张原的手腕，然后又轻轻蹭了蹭。
张锦佑坐在凳子上，张原微弯着腰，打了张锦佑不安分的手一下，然后又压住他的后脑勺向前用了些力气：“低头，一会儿倒流进喉咙里了。”
“我现在就感觉喉咙里都是血腥味。”张锦佑瓮声瓮气道。
“怪谁？”张原的语气又差了起来，“如果要是早半个月就治疗，你现在早就不流鼻血了。”
张锦佑识趣地不再说话了。
张原探了一下张锦佑的额头，好在没有发烧。
鼻血在第四分钟的时候就止住了，张原松了手，看着垃圾桶内一片的鲜血就有些心慌。
他弯下腰利落的打了一个结后又重新换了一个垃圾袋：“去洗一下，然后拿个冰袋敷鼻子上，就在冰箱的底层，我今早冻起来的。”
“哦。”
得了命令的张锦佑终于从他哥收垃圾时撅起的屁股上移开视线动了起来。
.
张原重新给张锦佑煮了一碗面条。
等他端着面条出来的时候，就见张锦佑把手机架起在餐桌上，正笑嘻嘻的和手机那头的人打着视频。
张锦佑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是不是很酷，嘉哥？”
张原回想了一下前几天死活不愿意剃头发，向他哭丑的张锦佑。
看来又是扮可怜。
张原把面放在了张锦佑的面前，然后自己又坐回了张锦佑的对面吃起了面条。
他没有探究张锦佑和朋友说话的习惯。
张锦佑从支架上拿起手机照了一下碗，语气炫耀：“我哥给我煮的，还有爱心……哥！为什么没有爱心煎蛋！”
张原无语的把自己碗里的煎蛋扔给张锦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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