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学民大惊,收容所环境简陋,根本养不了孩子。他在周围一通打听,有路人回忆,是一个挺着肚子的孕妇牵着男孩过来的,放下人就走了。
孕妇……蒋学民第一反应是那孕妇无力抚养,恐怕有了轻生的念头。他四处找寻,甚至托了相熟的警察帮忙,打听了整整两天,才终于找到线索。那孕妇并未轻生,而是一个妓女,嫌孩子累赘,便狠心抛下,跟一个叫豹哥的男人离境远走高飞了。
小家伙胆小怕生,只黏着蒋学民。蒋学民不忍心,索性将他收养下来。李晃渐渐适应了收容所的日子,成天围着一群糙老爷们儿,也学会说些简单的词儿。
隔年初冬,一流浪汉带着个男孩前来投奔蒋学民。没过几日,那流浪汉便卧轨自尽,只留下年仅七岁的儿子任继安。
收容所里自此多了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弟,任继安少年老成,年长李晃四岁,知道弟弟发育迟缓,日日耐心教他说话、识字,照顾他生活起居。兄弟俩一块儿慢慢长大,收容所陆续收留了更多孩子,这才有了恩慈福利院。
为了撑起福利院,也想给弟弟更好的生活,十八岁的任继安跟着旁人远赴海外打拼,这一走,再没了回头路。连蒋学民也不清楚他究竟是如何走上雇佣兵这条路的,只知道兄弟俩想见上一面不容易。任继安年年往院里寄信,偶尔才悄悄归来,陪着弟弟待上一阵子,又默默动身离开。
李晃一直守在恩慈,盼着哥哥回来。只是八年前,他为救下乱跑的孩童不幸遭遇车祸,脑部重创,术后再没醒过来,成了植物人。那年任继安回来了,日日守在病床前悉心照料,奈何天意弄人,一年后李晃还是撒手人寰了,兄弟俩终究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小任他承受不了这个打击……”蒋学民叹了口气,“我劝他好好送小晃走,他听不进去,在那房子的地下室里搞了个冷库,还弄了备用电源防断电,一直小心保存着小晃的遗体,我得空也会过去一趟看看。这些年他在外头漂泊,只要一回来,就守着小晃,吃睡都在地下室。”
程时:“……”
“都是命苦的孩子啊……”蒋学民几度动容,“我没跟小任提过小晃的母亲,就是怕他陷在过去走不出来。他要是跟现在这个小晃能开花结果,也是好事,别一辈子没个为自己活的时候,这孩子命太苦了。”
听到这儿,程时豁然。也许赤隼和李晃是同母异父的兄弟,正因为血脉相连,冥冥之中才有了交集。而任继安这样照顾赤隼,或许早就猜到了,只是很多事,不一定非要寻出一个确切答案。
任继安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李晃的弟弟。
真是个可悲的男人……程时一念之间,做了决定。
他早就死过一回了,这条命是任继安救的。他得想办法护住这哥俩,任继安要好好活着,赤隼也要好好活着。还有福利院里那两个遗孤,以及其他和他一样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孩子们,所有人都要好好活着。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所有真相。
“蒋伯伯,”程时抓紧机会问,“您知道刑家当年那场绑架案的内幕吗?”
蒋学民摇了摇头:“小任从来不提这些事,我知道他参与了,可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不会伤害孩子。我早劝他收手回来,他说回不了头了,唉……”
这点,程时比谁都清楚。任继安接任务向来有自己的原则,不碰孩子是底线,给多少酬劳都不会破例。
所有谜团,只能等任继安平安回来再说。
程时跟着院长来到食堂,瞧见李晃正蹲着给小虎喂饭,不顾一旁周姨的念叨,笑呵呵道:“就这一回,小虎午睡做了噩梦心里怕,让让他呀!”
说罢又哄着小虎张口:“啊——”
小虎乖乖张嘴配合。
才五岁的小虎并非先天腿疾,是意外被炸伤落下的病根。程时望着这一幕,只恨自己没能早日变强,早点找到任继安。赤隼失忆的这几年里,任继安一定很辛苦吧……
“蒋伯伯,小程!”李晃抬手招手,“快来吃饭呀,再不吃菜都凉了!”
“来了来了。”程时快步走了过去。
等李晃喂完小虎吃饭,手机响起提示音,他忙掏出来一看,新消息来自“宝宝”,激动地点开。
宝宝:【到了。】
这是到北城了?算算时间,确实差不多。李晃没高兴几秒,很快担忧起来,刑焱能给他回消息,说明还处在发病状态,犯病总归对身体不好,夜里没有他陪着,万一哭鼻子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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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刑同志,你会删除短信不?】
刑焱看完短信,没有回复,回多了反倒容易暴露。喷完香水后转念,自己或许多虑了,这傻子太好忽悠。他又拿起手机,只简单回了个“嗯”,等坐进车里,新的短信来了。
宝宝:【宝宝,我现在想你,怕你晚上哭鼻子,你把我的裤衩子放枕头边上睡,等明天我就换新手机,跟你打视频电话。你看完把这个短信删掉,听话,一定要删掉!】
“……”果然多虑了。
刑焱没听话,将短信内容来来回回扫了数遍,目光最终停在开头那句“想你”上。
作者有话说:
想写到小两口见面亲热的,赶不及,先更了![咬手绢]
第44章 想念
慈善晚宴设在郊外刑家私邸。
冬夜寒意阵阵, 庭院更显冷清,宾客车辆直抵门前。宅内灯火璀璨,四周布下层层严密安保隔绝外界, 北城有头有面的人物几乎来了大半。
知道刑焱抵触刑家, 白晏特意将车停在院外另一头僻静角落。刚下车, 便见不远处一辆车里下来的陆家父子, 他愣了愣, 快步上前向陆父问好。
“姨夫。”
陆父点点头, 瞥了眼身旁长子,神色颇为不悦。陆乾被念叨了一路,实在给不出什么好脸, 揽住他爸就往庭院里送, 等人走远了,才回头跟白晏骂:“这老东西来给刑家赔罪,非拖上我,就差让我背着荆条了。”
白晏问:“姨夫也收到邀请函了?”
“嗯, 不摆明了让我过来赔罪么。”陆乾掏出大衣兜里的烟和打火机, 转眼瞧了瞧刑家恢弘气派的宅邸, 又收了回去。
他语气烦躁,继续道:“我倒是不想来,今天听说那蠢驴在家哭了几天几夜,心理医生都看了几茬,怪我去年给他嗑药, 委屈得要割腕, 我过来会会他。”
刑恩惯会演戏, 在刑家就是一朵柔弱无害的菟丝花, 不雅视频一爆出, 他还能反手把帽子往陆乾头上扣。尊悦何止侵犯宾客隐私,还涉嫌售卖违禁致幻药物,这才是遭到严查整顿的真正原因。
“这里是北城,”白晏提醒陆乾,“今晚沉住气。”
“尊悦都关多少天了,每天真金白银哗哗往外流,我还不够沉住气?”陆乾看向白晏身后方的刑焱,见表弟罕见地在外走了神,喊了一嗓子。
刑焱注意到陆乾,缓步上前,淡淡问:“你怎么来了?”
“……”陆乾当场就没沉住气,“眼睛不用就捐了,我跟小白在这儿聊多久了,你才看见?没大没小的,叫哥。”
刑焱面无表情,视线投向庭院。陆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低骂一声:“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刑恩一身白色礼服,本就生得精致漂亮,在庭院灯光下美得不像个真人。他优雅地走到三人跟前,弯起眉眼甜甜一笑,露出颗小虎牙来:“呀,三位哥哥又凑一块儿了?感情真好,像连体婴呢。”
听这阴阳怪气的腔调,夹着小细嗓,陆乾就想大嘴巴抽刑恩,面上却只是一笑:“怎么,你那俩哥哥不带你玩,羡慕了?”
刑恩被戳中肺管子,小虎牙瞬间一收,硬忍着火气没发作,只死死盯着陆乾。
“割腕怕痛是么,别又想不开去上吊。”陆乾还笑着,“陆哥带你玩,咱们四个正好凑一桌,少爷想怎么玩?”
“……”刑恩眼珠一转,视线从堂哥刑焱开始挨个扫过三人,咬牙低声怒骂,“你们三个傻逼Alpha,也配和我坐一桌?敢阴我,回头走着瞧——”
陆乾直接打断刑恩:“别回头了,我专程过来给少爷赔罪,有什么委屈你当面跟我说。”
刑恩眼下最记恨的就是陆乾:“你敢偷拍我,这笔账我一定跟你好好算。”
等刑恩气冲冲走后,白晏说陆乾:“别随便跟他开玩笑,小心记仇暗杀你。”
陆乾耸耸肩:“这小傻逼挺会跳脚,蠢上天了还想搞暗杀?今晚可别给我捣乱,我有个东西要拍。”
说完见一旁表弟又在走神,他伸手往刑焱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你堂弟刚才骂我跟小白是傻逼,你就无动于衷?”
“他刚才也被骂了。”白晏适时岔开话,问陆乾,“要拍什么东西?”
陆乾道:“徐老先生的字。正好挂在尊悦,去去晦气。”
白晏今天也得替小叔拍下个物件,和陆乾随口聊了几句,两人一同往庭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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