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学生起哄着鼓掌。
江寄余有些心虚,他这几天躺成糯米饼了,哪还有心思准备课件。
他做着范画,一群学生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像一窝乱舞的蜜蜂。
“老师老师,你用的画笔是不是莫西尼的木盒套装,天呐又贵了一倍,老师你家里到底是做啥的?”
“说不定老师是隐藏的富豪……”
“我知道!——要是学不好艺术,就回来继承五千万家产!”
“然后老师就成了教授。”
“所以老师你谈对象了没,我有个朋友想要你微信号。”
“得了吧,你就别想了,隔壁帅上天的闻教授还没追到江老师呢。”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学生们一唱一和的,逗的江寄余连连失笑,他不会像别的老师那样严肃地拍板喊肃静。
他比较随意,只要不太过分,有留个心眼看画,课堂氛围活跃一些也是好的,而且这都大学课堂了,就更没必要哪里都约束着他们。
虽说他不擅长应付人多的饭局派对之类,但凑到跟前的学生基本都是他眼熟的,况且课堂属于他的主场,便有一搭没一搭回着学生们的话:“好像是吧。”他在公馆画室里随手拿的。
“说不定你猜错了。”
老师都结婚了,不过这条好像不能说。
“人家闻教授知道你这么诽谤他吗?”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十二点,江寄余收了画笔颜料挥挥手:“下课吧。”
还有一大群学生恋恋不舍跟在他身边问话聊天。
教室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身形帅气挺拔的男人,学生们一看,可不就是闻知教授吗,隔壁理工学院的,温润却自带疏离感的数学天才教授。
学生们看看闻知,又看看江寄余,刹那间八卦的化身吃瓜群众。
闻知拎着一杯包装高级的奶茶,踟蹰片刻,似是在想怎么开口,一见到江寄余出来又卡住了思绪,只把袋子递出去用尽量平和的声音道:“点多了一杯,送你解渴。”
江寄余温和有礼地拒绝了:“不用,你送别人吧,我刚才点了杯,喝不完又浪费。”
见他拒绝,闻知也没多逗留,点点头,看了他几秒便抽身离去。
江寄余往校门口走去,心里祈祷着司机能换辆车,然而在看到另一辆换了颜色的布加迪跑车后,他有点心累,也只能顶着周围一大片目光上了车。
回到公馆,江寄余刚打开门,有些惊讶地看到林舟此睡在沙发上。
软沙发很宽敞,躺上去舒服极了,林舟此的睡觉姿势也大大咧咧的,胳膊随意搭着,一条腿放在沙发上,另一条腿垂到了地上。
他忍不住看了好一会儿,安静乖巧的林舟此实在难得,他的骨相很完美,眉眼深邃,下唇也薄,透着微微的红,放在娱乐圈属于一秒出圈的小狼狗长相。
他看了又看,忽然弯腰凑近了林舟此。
林舟此此时心里“咻”地腾起某种怪异奇妙的感觉,他听到江寄余开门的响声时就醒了,然后又听见江寄余朝他这边走来的脚步声。
他也没急着醒来,他倒要看看江寄余想搞些什么名堂。
那股清淡的草木甜香靠近了,林舟此心下一紧,仍紧紧闭着眼睛,他不会是想要……可是他们都签了离婚协议了!真的能做这种事吗!?
那气息越来越近,林舟此的心也砰砰闹了起来,藏在身侧的指尖悄悄攥紧了。
时间仿佛拉的像麦芽糖一样又黏又长,那一线藕断丝连不断延长,始终卡在将断未断的近乎透明的细线上,连带着他的心脏也颤巍巍的,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死命咬着舌尖,强迫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变得均匀规律。
越来越近,越来越……江寄余扯过薄毯子大手一挥罩住他露在外面的肚脐眼上,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林(尖叫)(歇斯底里):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快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7章 偷偷摸摸
林舟此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有些无语和无端的烦躁,上了年纪的人就是麻烦,凭什么睡觉就非要盖肚脐眼,他明明一点都不冷。
还有江寄余,他费那么大劲跑过来又磨磨蹭蹭的,就为了给自己盖个毯子?
林舟此现在困意全无,只不过他还不能醒这么快,否则江寄余就知道他在装睡了,他计划数够五分钟就醒来。
其实就算江寄余知道了也没什么,不能拿他怎样,但他心里不知怎的升起了一丝莫名的心虚……
数到三分二十六秒,林舟此陷入了梦乡。
而此时江寄余对他丰富的心理活动浑然不知,到餐桌边享用新鲜出炉的午饭。
夏日天气炎热,烈日高悬,炽亮阳光烘烤大地,空气中都浮动着闷闷的热气。
就算公馆里凉气十足,他也没什么胃口吃大鱼大肉。
王妈很是贴心地备了几碟清淡小菜,白粥、南瓜小米粥、肉沫芥菜粥、山药瘦肉粥一一温在炖盅里,飘香四溢。
江寄余吃过饭后就回到卧室,惬意地将自己卷进被子里,每天午睡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小时候不爱睡,也会被岳云晴好声好气哄着上床眯会儿眼睛。
下午没有课程,江寄余又泡在他那间装修精致纤巧的画室里,摆弄完松节油和颜料,他开始在亚麻布上轻轻勾勒线条。
枝桠交错抖动的沙沙声被封在窗外,搅和着鸟鸣变得模糊,金色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打在地面上彩色的影子由左边缓缓移到右边。
江寄余一拿起画笔就忘记了时间,可以连着坐大半天挪都不带挪一下。
只是今天不同往常,平日里他进入专注状态后,一心扑在画布上,感知不到外界的变化,也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上,而今天,他总能听到一串细碎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第五次听到那阵动静,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抬笔就要落在亚麻布上,然而在触碰到画布的瞬间顿了一下,随即他转头望向门口。
木门的装饰玻璃上,透着一撮鬼鬼祟祟的、毛茸茸的头发。
江寄余觉得有点好笑,他又没驱赶过林舟此,想看还偷偷摸摸的躲在门后,怕不是忘了这是自己家地盘?
江寄余轻咳了一声,放下画笔站起身走到门边,“咔”地摁动把手,结果发现林舟此已经站在了几米开外。
他一手端着杯水,一手插兜,若无其事地走向楼梯口。
“林舟此,要不要来看看我的画?”他歪着头,朝林舟此看去。
一丝被抓包的心虚让林舟此浑身抖了一下,随后仿佛有一条细微的电流钻过了全身,他忽然发现这是江寄余第一次喊他的全名,也许是他的名字取的特别好的缘故,念得还……怪好听的。
他心里痒痒的,升起了一个念头,他想让江寄余多叫叫他的名字。
江寄余倚在门边,静静看着小少爷做心理斗争的样子,觉得这小孩竟莫名的可爱。
林舟此沉思片刻,一会瞄眼楼下,一会瞟下画室,好似犹豫不决一般,最终大发慈悲地做了决定:“那我就看看吧。”
他挑唇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欢迎。”
林舟此跟在他身后进了门,画室地方很大,几乎占了公馆二楼一小半的位置,里面郁郁葱葱,每走两步就能看见一幅半藏在垂藤下镶嵌的画作,与其说这里是画室,不如说是植物园来的更贴切。
说对这里完全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出于和林睿铭作对的心理,他愣是憋了这么多天都没进来看过一眼,连江寄余出门时也没偷偷进来过。
关键是当时林睿铭为了哄他结婚,也说了对方是美术圈内知名的教授,和人结婚了也倍有面。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我可没那功夫陶冶情操,他什么圈的关我屁事。”
因此他总觉得进来看了就是他输给了林睿铭,要是林睿铭知道了就丢大脸了。
他盯着江寄余的背影,心想,这次可是江寄余喊他进来的,所以不算。
走在前头的江寄余对小兔崽子丰富的心理活动浑然不觉,带着他巡视领地般在画室里走了一圈。
“墙上挂的那些都是你画的?”林舟此问。
江寄余一愣,看向旁边墙上的那幅乔治·舍伍德的《灯笼游行》,他哂笑着摇摇头:“怎么可能?那些都是油画大家的作品,我跟人家比起来可差多了。”
林舟此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这话,即刻说:“那带我去看看你的画。”
江寄余点点头,领着他走到画架旁。
桌上列着一排装了裱的画,这些都是他从公寓里带过来的,比起两室室一厅窄小的教师公寓,这里显然更适合观赏和保存画作。
林舟此端起一幅画,然后明显瞪大了眼睛,足足几十秒没说出话来。
画里是天际拂晓的海面,碧蓝的海水溢着一汪日光破云而出泄下的金黄,混成了一种钻石质感的黄绿色,远处海面荡着几艘帆船,而近处的天还泛着雾蒙蒙的淡紫,鲜亮柔和的颜色和变化无穷的笔触让画面看上去有种玻璃的质感,好像那真是一片玻璃碎片堆砌成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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