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人转身离开，甘阅明长出一口气。
根本无法把手拿出来——因为兜里手腕的手环正在发出严重警报！
明明事情解决了，自己的目标达成了，该说的好好说了，季谣也表态了，现在人也离开了，生活看起来要重新回到正轨了。
但为什么心跳还是这么快？
甘阅明深呼吸调节着过速的脉搏，一闭眼那双悬在半空的手又浮现在眼前。
“我不能成为预备对象之一吗？”
他拒绝过很多人，冷处理的较多，也偶尔有一两个冒昧的非得拦住自己刨根问底。得到否定答案后，那些人有的失落有的不甘心，有眼冒泪光的也有不依不饶的。
季谣自始至终没有过一丝慌乱。坦坦荡荡地问他自己不行吗，再度被否定后说抱歉，话语背后却是无比明媚的笑容——明明自己才是做决定的人，游刃有余的倒成了被拒绝的人。
季谣非常信守承诺。
既然答应不会纠缠，再也没有过任何唐突的行为。他们真正成了点头之交——不，点头都没有。最后五节社会学基础课按计划是实践调研，不需要到教室来上课，自己提交选题、自己设计调研，上传一个有结论有数据支撑的报告即可。
没有了会和季谣固定见面的场所，甘阅明也重新回到常去的健身房锻炼，但再也没偶遇季谣。
季谣在故意躲他？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又被自行否认。
督成人多占地广，同级的学生有大半面都没见过。不刻意联系的话，不见面才是正常的。
“方也那个傻X竟然也跟我们报了一个竞赛，我感觉他跟鬼一样缠上了我，我报什么课他报什么课，我报什么比赛他报什么比赛，课上他还老瞟我，总感觉他居心不良……我明哥，你在听吗？”
这番话让甘阅明意识到不是出神的时候。他还有考试，还有机器模型比赛，还有不久后的体能测评。
“在，”甘阅明说，“别管其他人，我们专心研究自己的。”
模型比赛是黎小西主动报的，他前不久终于决定未来选择机械类方向，如果能获得前三名对他很有帮助。
比赛分为程序类和实物类，他们选择的后者。没有规定应用的范围，甘阅明和黎小西的设计是一个服务型机械手臂，可以协助人类日常生活。
经过一段时间的自主学习，再请教了费博几个技术上的难点，费博非常热心，直接发来一些很有帮助的案例。
目前机械手臂初见雏形，可以完成端茶倒水之类的普通功能。
黎小西突然朝他伸手：“握一下。”
甘阅明始料未及：“什么？”
“我准备加点握手挥手之类的问候型功能，给评委留个好印象，我研究下握手的手型是咋样的，”黎小西解释完催促道，“快点啊握一下。”
甘阅明闻言照做。黎小西的手触感跟小时候大差不差，肉乎乎的像个面团。
如果那天跟季谣握手的话，是什么触感？之前那个拆弹比赛的时候，有碰到过“小舟”的小臂，体温跟常人比似乎偏低……
我为什么又在想这个？
甘阅明猛地收回手，同时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黎小西莫名其妙：“咋？触电了啊？我电闸附身啊？”
甘阅明摇摇头：“没事。”
现在的生活才是最理想的，之前跟季谣那短暂的交集只是可有可无的插曲。
甘阅明提醒自己。
赛前三天，甘阅明独自在实验室里做着调试工作。中途黎小西一脚踹开门，手里拿着电话，不知在朝着谁愤恨发泄：“我就知道方也那孙子没安好心，我真是服了我小时候跟我妈说他看面相以后是个奸贼被我妈痛扁一顿，我想想都替我的屁i股蛋子感到冤屈！”
挂完电话，甘阅明问他：“跟谁骂人呢？”
黎小西报了个名字：“小时候一起玩过，你认识。”
“方也怎么了？”
“他跟我们做的一模一样！”
黎小西愤怒地描述了一通，大意是方也跟他有共同的课程，有一次课上偷瞟了黎小西包里的方案和图纸，于是做的东西基本跟他们一模一样。
这种情况以往也出现过，高度相似的作品专家难以判断是哪方剽窃的，偷看偷资料这事儿也很难留下证据，所以大概率会直接取消两组的资格。
“他肯定是偷拍了我的资料然后找人外包复刻了一个，我怀疑他参加比赛就是来膈应我的……你能不能找点关系调一下监控当证明？”
找关系很简单，但甘阅明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走这一步。更何况黎小西也不能具体定位方也是哪天哪节课偷拍的图纸。
甘阅明思忖片刻，先安慰他：“没事，你先别急，我想想办法。”
晚上黎小西睡着后，甘阅明又跟费博通了个电话，咨询能否在短时间内对参赛作品进行一个大的升级。费博有点为难地表示，三天要加个小功能还可以，系统性的提升对他俩有点难度。
通话结束前费博提供了一个方案，如果甘阅明愿意他可以直接派个人来，不行的话他手里也有一些现成的复杂作品。
考虑到比赛对黎小西的重要性，甘阅明有片刻动摇，但还是过不了心理那道坎，还是暂时婉拒了费博。
隔日甘阅明回到实验室，黎小西趴在桌上闷闷不乐。
他戳了戳对方的背：“要不我们——”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门开了。
甘阅明回头，意外发现站在门外的竟然是季谣。
季谣头发长长了一些，柔顺地搭在颈窝。大衣搭在手上，里面的衬衫勾勒出他的腰身轮廓。
有多久没见这个人了？
甘阅明心中有股奇怪的电流在乱窜。
“找我有什么事？”
季谣摇了摇头，朝他礼貌微笑：“不找你，我找黎小西。”
电流激增，这一刻有点真触电了。
黎小西趴着的头转过来，期待地问：“成功了吗？”
季谣嗯了一声：“成功了，我看见他偷拍下来了。”
黎小西轰的一下从座位上窜起来，落地时地板都震了两下，嘴上嚷嚷着“不愧是你”之类的话就朝着季谣奔过去问详情。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说了半天，甘阅明理解了此刻的情况。
昨晚黎小西在食堂跟家人通电话又骂了一通方也，骂完后刚好遇见季谣。人在气头上不管不顾，黎小西想着这人心眼多，直接问季谣有没有什么反击的办法。
季谣听完整体经过两秒内给他出了一招。根据黎小西掌握的方也动线，今早黎小西刻意把最新的方案图纸遗忘在饮品店，在方也路过时季谣刻意惊呼诶这不是黎同学的东西吗我得赶紧给他打电话然后消失，方也定睛一看这方案上机械手臂竟然加了一项重点功能，于是迅速拍了下来——然后季谣录下了他偷拍的一幕。
“如果方也辩解称那是其他材料怎么办？”
“季谣料到了这一点，录的一镜到底，方也走后视频没断过去给了材料一个特写，”黎小西邪魅一笑，“而且还有后招。”
“什么后招？”
“加的那项重点功能，材料上写的是按摩经脉疏通之类的，那段代码加上去手臂会伸出一个食指这样，”黎小西比划了一下，食指在空中来回划出图形，“这么点时间方也肯定来不及研究人体经脉图，会直接照抄上去，但实际上这个画出来的是L和G的字母。”
“等于是我俩的LOGO，接下来只要我俩把这段代码加上去，材料这一部分重新定义成‘比划LOGO’就行，到时候方也自然就暴露了，”黎小西想到那个画面就露出幸福的微笑，“季谣，这次真的非常感谢你，我去哪里找像你一样有心机.....我在说什么，像你一样有智慧的人了。”
季谣并不在意：“没关系的，一点小忙。我来就是给你传那段视频的，你们加油喔！”
季谣离开后，黎小西洋洋得意了一阵，终于意识到他的好兄弟一直没说话。
他琢磨了一下原因，悟了，过来劝说道：“兄弟，我知道你是一个正直的人，一直不喜欢这些手段，但这次是对方出手在先，我们不得不反击，虽阴险但光明，虽狡诈但磊落！”
“没事，我们也没违反规则，”甘阅明回答他，转向另一个话题，“你在食堂碰到季谣，求助后他就答应了？”
“对啊，我当时气得不行，想着这人鬼点子多，又想着他在追你，应该会帮忙的吧，就直接去问了……还好我问了。”
甘阅明沉默稍顷，解释道：“我已经拒绝过他，让他别做其他事了。”
“哦，这样，那他人还蛮好的，可能还是想帮帮忙给你留个好印象吧，”黎小西摸摸头，“恭喜你啊甘少，他勾i引你没有成功，这也算是你跟他的对弈中你第一次胜利！”
留个好印象吗。
甘阅明回想刚才的十几分钟，季谣除了“不找你，我找黎小西”以外，一句话都没再跟自己说过，眼神都只是在自己插话时短暂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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