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里能看清模样吗?”
三天后的晚上,季谣在酒店里跟小i通电话。
“不行,他就穿着那一套,戴了同样的帽子,看不见脸。”
“身形呢?”
“电视台门口的监控拍得不是很清楚,但不像西装男,没那么高……他们会不会是团伙作案?”
“不清楚,”季谣想了想,“看上去他没有动手的意思。”
“也许是在踩点,也许是哥你一直在人多的地方,对方没有机会,”小i很紧张,“哥,怎么办?”
挂断电话后,季谣沉思起来。在若干理性的分析中,一个念头冒出来——还好,还好甘阅明去了外地,无论在这里发生什么,都不会波及到他。
但两人正在冷战中,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能被动,不能等待。
季谣反复看着小i发送过来的监控视频,一帧一帧地确认。最终他做了决定:“小i,所有监控里,他都是独行的,对吧?”
*
甘阅明也没想到,这次培训的地点,竟然在塘窟。
小时候也经常陪母亲旅行,新联盟大大小小的旅游景点也都去过,唯独没来过这里。
早在多年前,塘窟就是块被遗忘的土地。四面环水,孤悬一隅,教育落后,据说生病了不去看医生,而是找算命的求符祈禳。三零五事件之后,这里更是被盖上了“危险”的印象,除了来驻守的宪安部人员,几乎无人踏足。
“老听人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旁边的寸头感慨,“但没想到塘窟景色竟然这么美。”
的确如此。蓝天白云,远处山脊的轮廓柔缓地卧在水天交界处,让人移不开目光。
不过在严格的管制下,每一处都能见到巡逻人员,再秀丽的自然风光也少了些味道。
路过一个寺庙模样的建筑。不过门上贴着封条,已经禁止进入。
“这是什么地方?”段鹏举问。
“祠堂。”寸头说,“我听说,之前塘窟很多生下来就没人要的小孩,都在祠堂里苟活,因为这里还有口饭吃。”
不远处是塘窟大桥,是慈远基金会当年负责修建的。最近在重新修缮桥面护栏,他们这一趟过来便是为这事。
段鹏举疑惑道:“修桥为什么要我们过来?”
“因为最近这里又有闹事的,在街边烧东西、半夜敲鼓,渗人得很”寸头男好心为其解惑,“他们怕又冒个什么阿沙出来,才往新都借人,说是培训,其实就是怕闹起来压不住。”
“阿沙是谁?”
“三零五闹事组织的首领啊,”寸头男一副这都不知道的表情,“说实话,虽然这事儿性质很恶劣,但我还是佩服,那个阿沙好像是个Omega,一个Omega竟然能当首领,还能搞出那么大动静,真不是一般人。”
段鹏举像在听什么段子:“然后呢?他现在在哪儿?”
“死了吧。”寸头男耸耸肩,“袭击不是被裴将军镇压下去了吗,组织都被一网打尽了,当时没公布具体情况,我猜要么是当场被击毙,要么就是在哪个监狱里关着呢。”
“他们当年为什么搞袭击啊?”
“还能为什么,就是原住民接受不了修桥,他们这里有很多迷信的说法,什么修桥就会破坏风水,引来灾祸之类的啦……”
旁边人聊得火热,甘阅明倒没什么心情加入讨论。
这两天他对什么事都没太大兴趣,蔫蔫的,连大大咧咧的段鹏举都能看出他的不对劲。
“咋了啊甘哥,水土不服啊?”
甘阅明摇摇头:“没事。”
“吃水果不?这儿的瓜还挺甜的。”
“你吃吧。”
段鹏举挠挠脑袋,想不出什么办法。最后看看周围,掏了一本书出来:“要不,看点书解解闷?”
甘阅明扫过一眼书名——《关于塘窟你不得不知道的五十件事》。
“这哪儿来的?”甘阅明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是正规出版的吗?”
“这不上当了嘛。”段鹏举说,“之前听说咱们要来塘窟,回家路过二手书店,想买本书提前学习下,随便拿了一本,以为是什么科普,结果全是那种不科学的怪东西,什么这里有一栋楼这么大的鱼,会说人话的老虎之类的……这不扯淡吗。虽然没什么用,但可以图一乐,打发打发时间。”
甘阅明没什么兴趣,但也不忍辜负对方好意。他收下了书:“谢谢。”
段鹏举走之后,甘阅明躺回自己的床上。
从结婚开始,在他的“要求”下,季谣每天至少都会主动发两到三条消息。哪怕是很无聊的生活琐事,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此时此刻,对话停留在了一周以前。
唯一的置顶不再弹出任何提醒,其他的对话框却源源不断冒着新消息。
最近的一条来自小区保安。
甘阅明知道这种行为很可耻,但他烦闷的内心已经让他没办法再当一个完全正直的人。
离开新都第二日,甘阅明便找关系联系上了保安,要求报告季谣每日的出入情况。
保安告诉甘阅明,今天季谣也没回家。
季谣在做什么呢?
甘阅明露出一个稍稍自嘲的笑。无论在做什么,一定跟自己无关。
*
“所以,不要再去危险的地方了,行吗?”
脑海里又莫名其妙冒出这句话。
真是疯了。季谣掐了自己一下,把心思集中在面前这条路上。
这是他和小i精心挑选的一条路。
而现在也是他精心挑选的时机。
这夜,他从酒店出来,没有走往常的大路,而是特意拐进了一条小巷里。这条小巷原本通往一个小型游乐场,但游乐场正在整顿重修,小巷空无一人。
季谣走得很慢,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跨入了前方游乐场的大门。
无线耳机里传来小i的声音。
“哥,他进来了。”
“你往花墙那边走。我在监控里能看见。”
季谣依言前行,他手里还拿着杯果汁,边走边喝,尽力维持松弛的模样。
“哥,还在你身后,这次离得远,大概二十多米。”
只是一个普通的社区亲子游乐场,季谣端着那杯果汁慢悠悠往前走,脚步松散,偶尔停下来看看旁边停转的旋转木马,像是夜里散步消食的路人。
花墙在前方不远,L形的铁艺架子上爬满枯藤,季谣走到拐角处时没停,继续往前多走了两步,然后忽然侧身一闪,整个人嵌进了藤蔓的阴影里。
杯底的果汁还冒着细碎的气泡,被轻轻搁在脚边。
“他停住了,在你右后方大概五米,正在左右看。”
透过枯藤的缝隙,季谣看到那个深色外套的身影在花墙外围顿住脚步,微微侧头,似乎在寻找突然消失的目标。
“往左挪两步,他在你右边那面墙后面。”
季谣贴着花墙无声移动,鞋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没声响。
L形拐角的另一侧是花墙背面,刚好可以绕到跟踪者即将经过的路径侧面。
他站定,电击枪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拇指搭在开关上。
脚步声重新响起,然后停住了——对方走到了拐角处,正要探头。
季谣没等他完全转过拐角,一步跨出,电击枪抵住对方腰侧。
“别动。”
季谣低声道。
靠近了季谣才发现,跟踪者竟比自己还矮一些。
跟踪者慌乱不已,撒腿欲往前跑,季谣立即跨步跟上去,还没触碰到对方,跟踪者先自行摔倒在地,那顶鸭舌帽被摔出好几米。
“别动手,别动手!”跟踪者蹭着地往后蹬,双手在面前不断挥舞,保护着自己,“我不是故意的!”
第37章 热浪
季谣为这一刻做了充足的准备,包括手上和兜里的防身工具,不过从现状看来,没有哪一件能派上用场。
跟踪者是个Omega,不仅比他矮上一头,体格也相当瘦弱,肩胛骨在单薄的T恤下支棱着,一直缩在长椅另一端,膝盖抵着胸口,双手交握在膝前,十指绞得发白。
仿佛他才是受害的一方。
“今晚这么冷,你准备沉默到多久?”
季谣提醒他:“不要说一些多余的谎言。”
跟踪者抱膝坐了很久,欲言又止了好几回,嘴唇动了动又闭上,开口时声音又干又涩:“我见过你。”
“很多人见过我。”
“不是在电视屏幕里,”跟踪者说,“是在凤漆。”
季谣闻言眉间一蹙——凤漆。乱流计划的三个收容所之一。
才上大学时,季谣就曾独自一人跑去那里打探过,辗转问了好几个人,最后什么也没查出来,一无所获。跟踪者见过季谣,只能是在那一次。
“继续说。”
“我看见你在四处找人打听那个收容所。你跑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问题,”跟踪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从那个时候我就记住了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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