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流_折周【完结】(54)

  最后小i问季谣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季谣想了想说:“你帮我在楼下买束花吧。”

  “花?”小i不解,但没有再过多质疑,答应下来。

  “还好,甘阅明回来了,他是不是经常来看你,”小i分析着,“有他盯着,你应该没什么危险。”

  季谣沉默了。

  良久,季谣对小i说:“我准备跟他保持距离。”

  “什么意思?”

  “我得离婚。”

  这场爆炸让季谣意识到,无论背后的人是不是缪杨,有一点都是确定的——对方不择手段且势力不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让他涉险。

  或许还有一重原因。季谣从没畏惧过自己出事,也预测过各种惨烈的下场。小舟沉没在何处都不可惜。

  但重新见到甘阅明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已经眷恋港湾。

  第39章 涟漪

  接连几日,新都阴雨连绵,并非酣畅淋漓的暴雨,而是似断不断的细雨,整座城市被覆盖在黑幕之下。

  甘阅明的心情也被囚困在一团阴云之中,不见寸缕的阳光。

  爆炸案经过了好几轮的问询与调查,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甘阅明面前放着两份材料。

  厚的纸质材料是夜总会那场派对所有参与者的身份背景,名称、职业、家庭信息。这些名字很熟悉,南享科技的总裁、程式集团的二公子等等。甘阅明跟他们交集不多,但也曾听闻他们生活放浪、出手阔绰。其中两位在派对上喝得烂醉,留宿在夜总会里,最终把命也留在了那里,无从问话与对质。

  而屏幕里的视频材料,则是季谣在爆炸四十分钟前独自朝夜总会走去的身影。夜总会内部的摄像头在爆炸中尽毁,只剩下唯一派上用场的街道摄像头,拍到了戴口罩的货车司机停车后撤离的背影,拍到了不少途经而过的路人,也记录了季谣在受伤前的这一段路。

  然而货车真正停放的位置,没有在监控范围中。爆炸之前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宪安部的人曾找季谣问询,而季谣对自己出现在那里的解释非常简单——散步偶然路过,因为疲惫短暂停留,没有想过会遭受此次意外。

  同事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来确认季谣口述是否真实,毕竟已经确认爆炸物是远程引爆,也确认了戴口罩的可疑对象,对季谣的问话只是走一走流程,如果能有其他线索提供更好,没有也只能作罢。

  唯一在意的只有甘阅明。

  共同生活了这么久,甘阅明清楚季谣根本没有散步的习惯,更不会随意走到离家如此偏远的区域。

  结合之前那个他彻夜不归的夜晚,还有住在酒店的若干夜晚,甘阅明只能推断出一种可能性——季谣最近有求于人,需要借助某人之力,来筹谋某件事。

  事不清楚,人应当就在面前这些纸质名单中。

  甘阅明试图想出更多原因,但唯有这个推论最不牵强。

  也冷静考虑过,不要妄自揣测,要听季谣自己的说明。

  他给过季谣很多次机会。季谣住院的这几天里,他若无其事地陪伴,无意中暗示,自己清楚对方常住酒店的情况,就是希望能够等到一个说法。

  但什么也没等到。季谣什么都没说。

  季谣本就如此,从学生时代的郭珂,到邮轮上的大方脸——季谣曾亲口说过他不在意牺牲的是什么,该怎样就怎样。

  下了班已是深夜。甘阅明照常来到医院。

  时间太晚,灯还亮着,走廊已经空无一人。

  甘阅明轻手轻脚推开房门,病房中的人还在熟睡,没被吵醒。

  窗帘开着,一点月光洒了进来。甘阅明借光打量床上的人,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十几年的时间,季谣的轮廓没被岁月伤害,还和当年别无二致。

  其他方面似乎也一样。

  他永不停歇的欲望,也没有因为自己,没有因为这段婚姻而停留。

  你这次又想要什么呢?

  是超出我能力范围内的东西吗?所以你才找了其他人。

  过去这两年,对你而言什么也不算吧。所以你才不愿意跟我产生任何羁绊——无论是标记还是新的生命,所有可能性都被你完全扼杀在萌芽前,哪怕以伤害身体为代价。

  这些心声掺杂怨言,不知是不是太过吵闹,竟然惊动了睡梦里的人。

  季谣忽的眉头紧蹙,仿佛也被囚困在某些可怖的场景里。他把头偏向一旁,不愿去直视那些画面,四肢也轻微不安地挣扎起来。

  嘴小范围地张合,好像念着什么词。甘阅明凑上前,只能听到类似“没有”、“火”、“对不起”的字眼。

  再靠近一些,想听见更完整的句子,对方紧闭的眼却倏然睁开。

  茫然无措的双目在看到自己后好像逐渐沉静下来。变得轻松,变得自然。

  就是这种时候,就是类似的眼神,总让甘阅明误会季谣对自己是有所留恋的。

  “做噩梦了吗?”

  甘阅明问他。

  季谣先下意识摇摇头,后而又点点头:“算是吧。”

  “梦到什么了?”

  “一些无厘头的东西,”季谣说,“可能受了爆炸的影响。”

  被细汗铺满的脸颊,在月光里看着无助而可怜。

  就算甘阅明知道这两个词不会属于季谣,也产生了想要伸手安慰的想法。

  不过他没有。

  “爆炸那天晚上,你是去见谁?”

  甘阅明这样问了。

  季谣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他有些虚弱地勾起一个笑:“我跟你同事说过,是偶然路过。”

  甘阅明不买账:“跟我就没必要说这些话了吧。”

  季谣并不急着回答问题。

  大概是方才的梦境过于凶险,他一反常态,竟倾诉起来:“我好累啊。”

  甘阅明没做声。

  季谣又说:“我可以抱抱你吗?”

  漫长的沉默之后,甘阅明终究妥协。他再上前两步,站在病床旁,季谣用力将自己支撑成坐姿,然后双臂环绕在甘阅明的腰侧,将头倚靠在身体上。

  窗外的雨似乎把时间也拖得更慢。

  就在甘阅明以为季谣没打算再开口时,他听见心脏下方传来季谣的声音:“甘阅明。”

  季谣连名带姓叫自己的时候不多。

  当然,他也没有喊过任何亲昵的称呼。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好像总是直入话题。

  甘阅明俯下身,想听他后续的话,却被季谣拉近,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季谣主动吻了上来。

  季谣吻得非常真挚、非常投入,甚至有非常动情的嫌疑。

  然而分别后,他的声音也非常冷静:“我们离婚吧。”

  果然,那些反常的脆弱,又只是自己被欺骗而已。

  只是作出下一个要求前的讨好。

  甘阅明了然般,沉声问:“我现在成了你的障碍了吗?”

  季谣没有回答。

  甘阅明的声音不由得加重:“爆炸那天晚上你要去见谁,你这次又想要做什么?”

  相较之下,季谣的声音没什么波澜:“这些事与你无关。”

  这几个字让甘阅明骤然绷紧了神经。季谣少有说话如此直白的时刻。

  看起来他很想尽快摆脱自己。

  “你不告诉我,觉得我会就这么同意离婚吗?再者,你那天跟我同事所说的内容并非事实,”在情绪操纵下,甘阅明也说了不好听的话,“如果我报告上去,你也会有很多麻烦。”

  安静半晌。季谣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讨厌你这样呀。”

  甘阅明蹙眉:“什么意思?”

  “你有这个出生,却偏偏要去宪安部。你太有原则了。”

  “你很早就喜欢我,想跟我结婚,想通过朝夕相处让我也喜欢上你,所以甘愿成为我的助力。”

  季谣轻飘飘地说着,那些甘阅明没有说出口的表白。

  把甘阅明珍藏的,想留到以后心意相通时才说的词句,毫不留情地如废纸般摊开。

  “一开始我想,送上来的人,用用也行,毕竟你心甘情愿。但后来发现你这个人原则性太强了。我找上的其他人,只要情绪价值给到位,只要自己不受到影响,就可以做任何事。不会愧疚、没有道德制约……你可以吗?”

  季谣所说的话让甘阅明始料未及。

  季谣耐心等待着回复。良久,甘阅明闭了闭眼:“不可以。”

  “所以你明白了吗?”季谣笑了,“这些事情与你无关。”

  或许这已经算是委婉的说法。甘阅明自嘲地想,真正意思是“你没用”。

  稍微停顿后,季谣又补充道:“你想要的,你的愿望永远不会实现。抱歉,我现在才告诉你。你就当走了两年错路吧。”

  季谣的手平静搭在两侧。他手上的戒指,从住院之后,甘阅明再没见过。也许早就被丢弃到某处,就像在纪念日里收到的那支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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