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热浪和浓烟愈发强烈，炼狱一般灼烧着里面的每个人。费志远的声音也被浓烟淹没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正以一种不可名状的目光，打量面前这一切的季谣，脚踝突然被一个匍匐在地的壮汉握住。
“季兄，你刚才说得太好了，太有文化了，我要是两只手闲着一定给你鼓掌，”黎小西眼含热泪，不难推测泪的来源并不是他真正被感动，而是被浓烟熏出来的，“不过要是咱们还有力气说话，就赶紧趁现在所有人自顾不暇的时候跑路吧！”
第58章 缺口
“惬意的一天，你正打着某个逃生类的游戏副本，突然间你的游戏死对头上线，告知他是你兄弟前夫的好弟弟，你的次元壁破裂了。但这只是个开头。紧接着，你突然发现你离婚的兄弟和兄弟前夫其实爱死了对方，你还没来得及说句恭喜，突然间就开启了拯救兄弟前夫的计划。计划成功之后，你的私人住所被霸占，仅存的零食被抢夺。但这还不是结束，你被卷入一场车祸，被囚禁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然后突然开始了现实的逃生……”
“这都什么有的没的！”
甘阅明实在听不下去。刚好，前方又有一个阻拦他们前进的、费志远的手下。
甘阅明上前与之搏斗。然而两人都被这基地里混乱的气息削弱了战斗力，一场本该激烈的肉搏战蓦地变成喝醉的狗熊打架——对方摇摇晃晃地扑过来，甘阅明咬着牙把他往旁边一推，对方便失去重心栽倒在地。
“我想创作一篇小说，这就是开头，”黎小西一只手拽着小i，另一只手扶着墙壁勉强往前走着，但身残志坚地说着话，“这辈子我大概是不会再碰见如此荒唐之事了，不记录下来可惜了。刚好我二舅熟人是出版社的，我出去之后一定联系联系。”
甘阅明恨道：“你要不搭把手，你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二舅了。”
“兄弟，我现在是自身难保，还得靠你，”黎小西说，“你觉不觉得这场景很熟悉？我们当初那个竞赛，也是你在前面打野猪。”
甘阅明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只是发出了跟当年一模一样的感慨：“你倒是来点作用啊！！”
黎小西的话有一句没错。
他们现在仿佛正置身于某种逃生类的恐怖游戏。
彻底的混乱。
此起彼伏的呐喊与尖叫，未曾停息的热浪，四处可见的火光。
还有让人完全无法呼吸的、充斥在空气中的混乱信息素。
视野逐渐变得模糊。季谣眼中唯一能看见的，只有甘阅明自始至终拽着自己的手。
之前在安水陵的伤口刚刚痊愈，此刻又伤痕累累。
直到此刻，季谣才承认，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些孤独无援的时刻，他原本是渴望这么一只手的。
渴望一只指引方向的手，渴望一只紧紧不放的手，渴望一只从天而降找到自己的手。
而此刻这只手真的存在，真的在牵引他前行。
季谣又觉得这样不好。
这只手的伤口太多了，多得他难受。
“对不起。”
嘈杂的环境里，这句气声说出的话还真的被甘阅明听见了。
“你认真的？在这种时候说这个？”
虽然看不见对方表情，季谣猜测甘阅明一定扬了扬眉。
“认真的。”
季谣说：“你本来就跟这些事情无关……你本来有稳定的生活。”
“你本来该在你的秩序里活得很好。”
“我说过，遇见你之后，我的秩序就不存在了。”
“所以我才觉得——”
“你觉得，什么都你觉得，”甘阅明难得打断季谣的话，“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季谣没说话。
“可能我和我平静的生活，一开始就在等你出现。”
“遇见你之后，好像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很庆幸我现在在这里，就算今天交代了，我也不觉得遗憾，只感叹跟你死在一起，有了一个浪漫的结局。”
四周蓦然安静了下来。
当然，这并非真正的安静，只是季谣听不太见周遭的声音。
为自己冲锋陷阵的人怎么会怪罪自己。
他只会说他甘愿。他只会说他幸运。
安静终于被黎小西的声音打破：“感人，你俩说的话都很感人，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还不想交代在这里？我游戏里还有九千三百万金元宝没有用呢！！”
甘阅明骂道：“我真服了，你非得——”
话音未落，脚底下突然晃了一晃。
甘阅明起初以为是自己错觉，但往后迈步时，他又感受到了同样的震颤。
“我靠，”他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不会是……”
“是啥？”
黎小西问，迟迟得不到回答，向着甘阅明走了几步。
甘阅明吼道：“你别动！”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一声轰隆的巨响，地面彻底崩裂，四个人生生朝下坠去。
一阵天旋地转。甘阅明只来得及将季谣绑在自己怀中，抽不出手去给他们要来任何一点缓冲。
好在他培训过关于急速坠落的知识，调整姿势硬扛了这一下。
背的剧痛忽略不计。落地后甘阅明睁眼，对上了季谣的目光。
还好，人没事。
正准备去关心另外两人的情况，就听见小i慌张地叫喊：“黎小西？黎小西？我靠！你别！”
甘阅明蓦地回头，发现黎小西正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看起来黎小西也跟自己做了同样的事情。
“黎小西！你特么说话啊！”
小i还在持续大叫着。甘阅明心中狂跳，想立刻过去查看情况，但方才的撞击让他的身体暂时无法动弹，没能第一时间起身。
“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小i吼得太激烈，声音都带着哭腔，“我求你了，你别这样……”
周围非常安静。
只能听见小i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
“你别这样……你醒醒，我不会再抢你零食了，我不会……我，我之前还有很多话没说，我其实……”
小i的声音颤抖得说不下去。
人在接受极度的冲击时是茫然的。
就像得知季谣陷入险境那一刻，就像现在。大脑没有想法，没有能凝结的情绪甘阅明停滞在原地。
小i的啜泣回荡在耳边，仿佛地狱发来的回响。
“你其实啥……咳咳，你倒是说呀。”
？
甘阅明不可置信地盯向地上躺着的人，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倔强地抬起了头：“哎哟，你说话说一半，我好奇死了！”
小i的语气也相当震惊：“你没事？”
“我咋会有事！”黎小西不以为然，“虽然你在游戏里也看不起坦克，但我必须证明一下，像我们这种血厚的人，看起来很弱，其实非常能承伤地，你懂伐？这一层楼都不够我摔的。”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想说啊。你一直压着我胸口，我差点没喘上气。话说回来，你刚才莫非在哭？”
“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那你脸上这是？”
“灰尘进眼睛了。”
“……你到底刚才想说什么，你其实什么？”
“我其实有一件事没做。”
小i冷冷地说完，猛地一头撞在黎小西肚子上。
黎小西被撞得痛叫出声：“我靠！你恩将仇报啊！”
小i没再理他。
黎小西只能转向甘阅明寻求夸奖：“怎么样，兄弟，我还是来了点作用吧。”
甘阅明以同样冷酷的声线回答：“如果不是你，地都不一定会塌。”
黎小西：“？”
他还欲为自己辩解什么，突然四人身后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甘阅明？”
虽然被点名的只有一人，但四道目光同时扫向身后。
他们这才发现，这是一个改造成类似地牢的空间。
除了被砸出来这个缺口，这个空间几乎是完全封闭的，很容易判断出，这是一个特意用来关押人的场所。
而这里的“原住民”也为这个推断提供了更好的证明。
都是熟人。
缪杨和张仁甲。
出声的正是缪杨，他同时也认出了黎小西和季谣：“你们为什么会在这？”
此事说来实在话长。
甘阅明简单描述了事情经过。说到费志远的部分，能看到缪杨的表情逐渐震惊。
“我没想到他这么……”他停顿了，似乎没找到任何一个形容词，“我以为他把我们关到这里，只是有其他的目的。”
看起来费志远没有向缪杨解释他所坚持的“梦想”。
甘阅明此刻也没有精力替他解释。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缪杨惶恐道。
“似乎是启动了自毁程序，”季谣在旁边解释，“不清楚费志远为什么设置这个程序。我们走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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