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池落座在那里，显得形单影只，格格不入。
在顾家亦是如此，高女士要当贤妻良母，更要当好后妈，因此总是偏心顾肆。
而顾爸对顾肆有愧，且是唯一血脉，自然更偏爱些。
他们三个坐一起更像一家人，夹菜永远先给顾肆，再轮到他。
但顾肆会把他们夹的菜连带饭一起倒进垃圾桶，而他会乖乖吃掉，说“谢谢爸爸妈妈”。
长大后他越来越懒得装了，因为他装得再乖，也跟他们成不了一家人。
他以为，霍迟聿是不一样的……
至少，在霍迟聿面前，他可以是自私任性的。
“你在吃什么？”
恍惚间，他听见霍迟聿急促的声音，然后他下颚被大力攫住。
带着厚茧的指尖抵着他唇肉，强行探进他口腔，把他吃的东西抠了出来。
顾池仰着头，喉咙被刮了一道，有种干呕的冲动。
他吃了什么……
不过是一些菠萝而已。
男人骂了句脏话，紧接着他的身体腾空而起，直到被塞进副驾驶里，嘴巴再次被撬开：“漱口！”
顾池无意识地抓着痒，已经听不进话了。
霍迟聿便强行灌进他嘴里，顾池被呛得连连咳嗽，一边呛一边吐，胸襟前的布料全湿了，生理性眼泪溢出来，看起来十分狼狈。
尤其他脖子和脸都布满了红点，胳膊也被挠出好几道刺眼的红痕：“痒……好痒……”
犹如百蚁挠心，恨不得撞墙缓解的那种痒。
见状，霍迟聿恼得扇了他一巴掌：“再找死看我以后还管不管你！”
顾池脸麻了一下，舌尖抵着腮帮，心想值了。
眼睛却流下眼泪：“你们都不要我了……还管我干什么？”
“谁不要你了？”
霍迟聿怕他挠伤皮肤，一把扯下领带将他的手绑在车门上：“老实点，有什么话去到医院再说！”
这次的领带是亚麻色的，顾池动了动手，发现扯不开。
一路上，他浑身挠刺似的蹭着后背，整个人都红透了。
“迟聿哥，我难受……”
同样的对话，只隔了一天，状况却大不相同。
霍迟聿没再惯着他，直接把人扛进了医院打点滴。
顾池对菠萝过敏，最严重那次，他休克被送进医院，抢救了一天一夜。
霍迟聿跟他吃饭从来不点菠萝，但凡跟菠萝这两个字相关的，他都不允许出现。
这次顾池不在，餐品又是薛家人点的，他才没注意到。
但顾池不应该明知故犯，霍迟聿气得恨不得再扇他一巴掌：“你究竟在发什么疯？”
顾池打完点滴后，身上的红点褪去不少，只剩下淡淡的粉红。
闻言，他闷着声说：“我就是要发疯，你们都不考虑我的感受，你们都欺负我，我讨厌你……”
他带着哭腔，重复道：“我讨厌你。”
霍迟聿看着他泪流不止的眼睛，心脏狠狠地收缩了一下，像被锤了一拳：“讨厌我？”
他语气难以置信，蹲在病床旁，声音逐渐放缓：“我干什么了？”
“就因为我扇了你一巴掌？”
“……不是。”顾池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问：“你能不能不相亲，不结婚？”
霍迟聿漆黑的眸子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这跟我相不相亲，结不结婚并没有冲突。”
“有的。”顾池很轻的说：“你结婚，我就不能跟你睡了。”
霍迟聿皱眉：“为什么不能？”
顾池安静地看着他，眼里爱意和欲望肆意翻腾，几乎藏不住。
霍迟聿心弦微动，突然明白了。
睡是动词。
“也不一定要一起睡，我会永远陪着你的，阿池，你要知道，我不可能不要你。”霍迟聿很聪明，一猜就中：“是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顾池知道他在转移话题，却也只能顺着说下去：“嗯，我妈怀孕了。”
难怪。
顾池只有他妈一个至亲，所以一直都很抗拒他妈生二胎。
他害怕本就不多的爱再被分走一半。
所以，他也会担心霍迟聿找女朋友，或者结婚。
有了另一半，兄弟自然靠边站。
除非，这另一半是他。
霍迟聿理清他的逻辑后，有些为难：“阿池……”
他是直男，不可能接受顾池，同时，他也必须结婚。
顾池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知道了。”
面对原则问题，装可怜也没有用。
他知道了。
“迟聿哥……”
“嗯？”
“我想追你，可以吗？”顾池声线颤抖，听起来有些沙哑：“你可以拒绝我，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霍迟聿沉默了一会，说：“试过之后，会放弃吗？”
一涉及到感情问题，这个男人就会变得特别残忍。
顾池心脏抽疼，倔强道：“不会的。”
“我不会放弃。”
“那就别试了。”霍迟聿叹了口气：“我不想失去你。”
“阿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有任何事来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更不想因此跟你生了嫌隙。”
霍迟聿只想跟他做纯粹的兄弟，没有那些爱恨情仇和勾心斗角，他们才能一起走得更久。
顾池耳朵嗡嗡作响，他没想到霍迟聿竟连个追求的机会都不给他。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
好到让他以为……他是特别的。
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顾池佝偻着身体，虚弱而难堪道：“你走吧。”
他拉起被子蒙过脑袋，似乎被无数石子砸中，身体剧烈发着抖。
小三的儿子，没人爱的小可怜……
那些声音稚嫩却恶劣，而他仿佛还蹲在那个潮湿的角落，疼痛、屈辱、不堪，各种情绪将他罩在原地，动不了，也逃不掉。
直到被子被拉开，熟悉而温暖的雪松味将他包裹在怀里。
顾池枕着男人的大腿，眼泪滑落的同时，耳边传来无奈又宠溺的声音：“你要试，就试吧。”
“但要答应我，失败了可不许再哭鼻子。”
第10章 我能去你家吗？
顾池眼睛一亮，猛地扑起来抱住他：“真的吗？”
霍迟聿差点被他扑倒下去，勉强稳住身形：“……只是试试。”
顾池真的对他有超越友谊之外的感情吗？霍迟聿觉得不一定。
或许他只是被刺激到了，母亲怀孕、兄弟相亲，接连被“撇下”的心情并不好受，所以他才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抓住点什么。
又或者，他只是想玩玩。
恰好对男人有感觉，恰好身边的好兄弟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心动在所难免，行动也无可厚非。
但以他喜新厌旧的速度，霍迟聿相信他很快就会放弃。
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在前头的：“如果我中途觉得不适，拒绝了你，你不能因此跟我绝交。”
霍迟聿对男的真没感觉，他是个纯直男，虽然早上那个梦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但冷静下来思考过后，他知道自己并不是日有所思。
而是前一晚撞见的画面太过出格刺激，导致那一幕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才会不小心梦到。
这是正常的，并不能说明什么。
更不意味着他对顾池有那方面的想法，相反他觉得很荒唐，很冒昧，很不应该。
好兄弟变情侣，这是一件匪夷所思，在他身上绝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霍迟聿给他机会，也只是想让他慢慢接受，哪怕被拒绝了不至于太难受。
起码，不要像刚刚那样哭了。
这个时候，顾池自然是什么都说好的：“嗯！我答应你，不绝交！”
说完，他手臂用力圈住男人劲瘦的腰，脸埋在他腹肌上，深吸一口气：“迟聿哥，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霍迟聿肚皮有点痒，抬手托起他的脸，不让他鼻子乱吸：“什么事？”
“如果我有过分的言论或行为，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顾池的眼珠子乌黑发亮，下巴故意蹭着他手心，卖力恳求道：“就一次！好不好？迟聿哥，我怕我会失控，对你......”
他羞赧地咬着唇，炽热的眼神有些露骨：“哥，你不知道，你对我的诱惑有多大，我做梦都恨不得死在你床上。”
霍迟聿：“……”
他怀疑自己幻听了，反应了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
顾池挠了挠头，笑得格外腼腆，像是在不好意思：“迟聿哥，这种风格你能接受吗？”
“我憋太久了，好不容易能说出来，就没那么含蓄……但你放心，我会尽量克制住自己的！”
见霍迟聿老半天没说话，他舔了舔唇，有些忐忑：“哥，你该不会后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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