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谦…今天不去,小斐你先去吧。’
白予谦很少请假。他往屋内瞅了眼,没瞅到,就先去上学,第二天白予谦照常等着他,蓝斐问他,白予谦随便找了个理由盖过,就没有多想。
是那时候!
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震荡,再没有间歇。猜出蓝斐想到那件事,白予谦绕过岛台,半弯下身,平和注视着,勾着脖子交换几轮气息,搂着,等待怀里人心跳平复,
“所以蓝斐,我爱你,不是昨天今天明天,明白吗?”
昨天今天明天,那是口头上的调情。
年年岁岁长长,一步一个脚印跟着,踩着,转过的不是春夏秋冬,转过的,是青天白光,夜空长河。
素心终不易,玄发何须变。
没有什么,比听到持久不变的心跳更让人安定。嘴上说的平静,心跳却出卖白予谦,加速,紧张,蓝斐靠着听了好一会儿,禁不住轻笑,
“你这张嘴,哄起人来比我还厉害。”
白予谦低吻发旋,“没有任何人值得我花费心思多说,你除外。”稍稍分开点距离,指腹擦过蓝斐眼尾,温和留下印记,
“十年分离足够了,我不想你我之间,再存在半点误会,那样太浪费时间。”
说的时候看着蓝斐,眼底捕捉到一闪即瞬的小心,蓝斐掉进那层旋涡,搅的心底再难平静。
他握住白予谦,寸寸收紧,汗水浸透两人皮肤,黏滑湿冷,白予谦没开口,等待着,等待蓝斐压住凹进的胸膛渐渐缓平,吐出一口郁气,艰涩动动唇,
“那一枪…是梅尔维尔打得…”
“我自己…挖出子弹…逃出去后重新接受治疗…抹平那道疤…”
说不上什么心理,看到那道疤,他就想起梅尔维尔那张脸,想起塔山刑狱浸透的血腥味,恐惧瞬间占据大脑,就连Nol上前,都挨了好几次打。
有一段时间心情跌到低谷,害怕,害怕走不了路,害怕跛脚,害怕眼光,害怕…
他徒步走了好长时间,才终于慢慢摆脱掉缩起来的影子。
“有一种止疼针…打了会和平常一样…”
白予谦心尖像被人攥住,“打了几针?”
蓝斐抿抿唇,“五针…”他快速解释,
“一针能挺几个月,我没有依赖,就是执行高难度任务会用到,平常不会影响生活,就是天不好,或者长期劳累站立,就会扯到大腿神经…疼…”
“你上次回来时,打了吗?”白予谦心疼的揉揉他腮颊。
蓝斐犹豫的摇摇头,“没有…”回来纯属是被踢回来,踢得太快,生怕他反悔,Nol一张飞机票塞给他,直接扔到飞机场。
比起湿度爆表的雨林,或者又干又臭的南非,天天暴乱的南苏丹,国内气候相对国外,简直就是他的天堂。
再加上白予谦管得严,他一度忘了自己腿受伤这回事。
“很好,斐斐。”岛台灯光洒洒,落到大理石面星星点点,白予谦没有再问,就那么抱着,哄着,拍着,抚平蓝斐紧绷的后背,
“我来做你的止疼药,不会让你疼的时候再想起吃药。”
蓝斐,“…会很麻烦。”
白予谦,“我怕你不麻烦。”
蓝斐,“吃止疼药很快的…”
白予谦,“不需要很快。”
蓝斐,“我挑副作用轻的…”
白予谦,“最轻的是我,最重的也是我。”
蓝斐,“会很累,万一有一天你厌烦了…”
白予谦,“Nol说,你在国外的存款和保单受益人,除了爸妈一部分,剩下的,大多数,受益人写的是我。”
蓝斐,“…………”
白予谦,“我妈的存单,加上老房子拆迁,我这么多年的存款,保险,加上这套房产,前些日子我重新做了整理,并做好公证,加上你的名字,并且为最终受益人。”
白予谦,“我的猫金贵,受不得半点委屈,自然,值得最好的。”
…所以,他睡着的时间,白予谦不光去上班,还去做了这么多事。
呼吸时时收紧,加重,加沉,震动,最终失败的叹气,拱进白予谦怀里不动。
锅里的热气慢慢变淡,香味滚热,味道从来没变。
就算吃过药,胃里时不时钝疼也挺折磨,没吃两口,蓝斐就吃不下去,白予谦没有强制他多吃,抱着人重新放到床上,掌心搓热按到膝盖轻柔,
“还疼吗?”
蓝斐想了想,“像有人往骨头缝里撒了把饼干,蚂蚁到处爬来爬去。”
有心情开玩笑,白予谦点点他鼻子,搂过他躺下,有一搭没一搭聊,
“是不是很害怕?”
蓝斐缩得更紧,“…是。”
陌生的一切,陌生的人,没有熟悉的人在身边,他看不到遥遥无期的终点。
无论何时何地,死人见到的,永远比活人多。
他不敢去想的记忆,不敢去想的那一枪,不敢去想自己以后能不能再走路…
不敢去想自己能不能再拿起手术刀…
不敢去想自己能不能回来…
绝望,茫然,害怕,退缩…都在吞没他意志。
意识越来越困,紧绷一天的神经终究垮了,被窝里多出一人的感觉,安心的,暖透全身,就这么随波逐流,停船靠岸…
海浪没有起伏,无波无澜,静谧沉稳,“现在,怕不怕了?”白予谦抵在他发顶,呆毛扫过长睫,眨动。
蓝斐睁不开眼,鼻音哼唧,“…不怕…了…”
人紧接着睡了过去。
外面透着玻璃吹过绿色叶子,反反复复打转,留下一个旋吹走,脱离了漫长的冬季,时间开始拉长。
黑暗的影子变淡,留下的路途全是银光。
白予谦听着耳边沉稳的呼吸,眼窝装进一汪水痕荡漾,
“我也是…”
“不怕了…”
第107章 番外五塔山刑狱(下)
“有人查塔山刑狱?”Nol一手搭在Silvan前胸,下巴懒懒垫在肩膀,看向电脑,
“查到IP位置了?”
Silvan伸手一抄,将人拉进怀里,手探进衣服下摆,有一下没一下摩挲Nol腰间那块软肉,
“查了,国内,你猜猜是谁?”
是谁?
他看着Silvan神秘莫测的眼神,脑中登时闪过一个人,拍掉某个往下不老实的爪子,支着下巴,眼尾扬上钩子,
“是他?”
白予谦!
除了他,没人听过这个名字。
就算听过,也绝不会上心。
Silvan似笑非笑,Nol面露疑惑,“他查这个干嘛?蓝不是回去了…”神经瞬间绷直,
“难不成蓝出了什么事?!”他急急忙忙跳下,没等起身,Silvan一把又拽回去,按到身上,
“急什么,那家伙掉进狼窝里,就是只感情单纯的小白兔,就算被吃干抹净,回头还得可怜可怜大灰狼流的两滴鳄鱼眼泪。”他捻磨Nol手指,
“说不定,就是想打听打听蓝以前的经历,毕竟白予谦,和我是一类人。”对自己的东西,绝不让出一分一毫。
…虽然很不想承认。
谁能想到号称疯子的人,每次一提到他弟弟,两眼睛都在冒光。
一开始,他们第一次听到的时候,真以为是蓝斐亲弟弟,就没人放在心上。
后面相处时间长了,听到的次数多了,尤其昏迷时候,听到蓝斐嘴里无意识喊出那个名字,谁听了都觉得关系绝不简单。蓝斐走了,小阜筠走了,公署冷不丁安静,没人捣乱吆喝,怪无聊的,Nol有一搭没一搭聊,
“我还记得,当时蓝受伤醒来,我问他,‘那个崽崽是谁?’”
Silvan问,“哦?他怎么说?”
能怎么说,开始Nol真的相信蓝斐的说辞,“他说,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到大的邻家弟弟,两人关系特好,好到同穿一条裤子。”
同穿一条裤子?果然脑子装着白开水的人,就是会给自己不着调的感情找各种借口。Silvan摆脱掉Nol的手,重新找寻自己的栖息地,由着腰间向上游走,
“同穿一条裤子的,通常只能分为穿什么裤子,像贴身,不可密分的裤子,我只会选择面对你以外的人穿。”
Nol脸色潮红,骂了句‘不知羞耻’,赶紧别过脸降温,
“谁稀罕。”
时间并没有流失太久,一切仿佛发生在昨天,他和蓝斐认识最早,早到不知道蓝斐无国界医生的身份,却知道海地闯进一个名叫江辰的新人,打掉不少窝点。他就接到任务,准备干掉蓝斐,
“我到现在还记得,狙击枪都架好了,就等蓝斐出现在射程范围,只要一枪就能完成任务…”
Silvan安静听着,“那为什么没开枪?”
“谁说我没开枪。”那一枪当然开了,打偏了。擦着蓝斐胳膊,击中墙壁,立马引起蓝斐警觉,那是Nol第一回失手,察觉到对方警惕,他迅速撤离,回顾刚才失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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