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过头,白予谦睡在陪护床,连日来的精神紧绷,一沾到枕头,上一秒还在跟他说话,下一秒呼吸就变得均匀。
眼底乌黑发青,一看这几天就没好好休息,等了等,估计膀胱实在撑不住一晚,蓝斐握住床档,扶着伤口小心翼翼起身,勉强坐起来,浑身像掉进水桶,出了层虚汗,透进衣服有些冷。
他闭上眼轻轻喘了几声,缓过阵阵晕眩,扶着床尾挪动到床边,手用力支撑,两脚一触地,咬牙站起来——
‘咚!’膝盖一软,跪坐在地上。
发出不小动静。
白予谦冷不丁惊醒,猛地掀开被子下床,看见蓝斐床边,跪着团黑影,两步走过去,半扶半抱将蓝斐抱回床边,捂住他眼睛,打开床头灯,
“先闭一会,别急着睁眼。”
掌心挪开,亮光打在眼皮,忽然,裤腿一点点卷起来,蓝斐慌忙睁开,伸手阻止,
“你干什么?”
白予谦半蹲着,移开蓝斐手,“老实点,我看一下有没有受伤。”
裤腿卷到膝盖处,指腹贴着皮肤又按又摸,确定只是有点发红,才慢慢放下,直起身,近似疲怠捏捏眉骨,
“大半夜不睡觉,又想作什么妖?”
“…………”什么话嘛,他可是老实孩子。
…好吧,看出来了,给崽崽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心理阴影。
他憨憨笑了两声,盯着头顶审视的眼神,两指夹住白予谦衣服拽拽,哼哼唧唧,
“我想上厕所。”
“上厕所?”白予谦狐疑看他,“上厕所不叫我,跟做贼似的。”
“…………”他连这点信用都没了吗?!
人与人之间说好的,最基本信任呢?!
“还不是看你睡得沉…”嘀嘀咕咕两句,没好气推推白予谦,“你起来,我不用你,我自己去!”
白予谦当真后退半步,好整以暇逗他,“好啊,那你自己起来走两步。”
走就走!瞧他不起是不是!
蓝斐一手撑着床尾,一手握住栏杆,一用力,两腿晃得发软,愣是咬紧下唇一声不吭。白予谦蹙眉,按住他发抖的手,半弯下身体,用没受伤的手臂抄过蓝斐胳膊底,托住他后背抱起来,
贴近耳垂含着浓浓委屈,
“斐斐,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蓝斐浑身抖得厉害,额头抵在肩膀,呼吸急促,等到喘匀,推推白予谦,拗着一股劲,
“不用你,我自己去…”
“你自己去得爬一晚上。”白予谦不由分说准备抱他,蓝斐一激,慌忙拦下,
“动什么动,你手臂的伤不想好了?!”
二次裂伤比第一次难好。
还有可能留下疤。
白予谦笑笑,捧起他脸颊,指腹有意无意扫过眼尾,嗓音似掺进一只蛊,
“担心我?”
蓝斐眼神躲闪,“你、你救我、受得伤、哥哥关心、一下怎么了、”
哥哥…这个词莫名听着刺耳。白予谦顺势凑近,抵住他额头,不让他有半点逃避,眼神深邃萌动,跳动的蛊虫开始侵袭,
“斐斐,告诉我,你想让我当什么?”
“当、当什么、”
“嗯?我问斐斐啊。”白予谦捏住他后脖颈上下滑动,轻挑引诱,
“或者,斐斐想听我说…”
“那、那个、在这之前…”虽然有点破坏气氛,蓝斐捂着小腹,两腿抖着夹紧,攀上他肩膀,满脸尴尬,
“我…我快憋不住了…”
白予谦,“…………”
面色难看抱起来,走到卫生间,推开门,蓝斐稍一站稳,就按住白予谦手,急忙往外撵他,
“我自己来,你出去等着。”
“呵…”让他出去等着,就这小身板?故意松开手,没了支撑力,蓝斐身体左摇右摆直晃悠,眼看一个不留神要倒,腰间双手忽地固定,白予谦扬唇,
“我觉得医院不太喜欢大型萌宠挂在洗手间。”
“…………”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坏蛋,搁这等着他呢!
人心怎么可以这么险恶!
他想骂人,膀胱晃荡晃荡,感觉随时要炸开,骂不了,一点也骂不了。蓝斐眼眶湿红,掰开白予谦手指,鼓起小嘴抖颤的吐音,
“你、你闭上眼、不准看!”
白予谦挑眉,吹开他后颈发丝,“这会怎么不说‘你有的我也有了’,嗯?”
“…………”洗手间为什么不安个空调!
抠门老爸!
热气源源不断渗透表层皮肤,缠绕住脖子,由着耳廓扩散,徐徐向上攀附,暖灯洋洋洒洒打晃,光线折进镜子,使蓝斐苍白的双颊平添多了丝娇羞…
对,娇羞!夭寿啊!他怎么会有这种表情!
镜子里脸红的跟猴屁股的人是谁?!
不敢看…蓝斐仓皇撇过头躲避镜子,身后捆住的力度骤然收紧,避开蓝斐腰侧的伤口,白予谦下巴垫在蓝斐肩膀,无助的低吟,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斐斐,我会…”忍不住,忍不住想扔到床上狠狠蹂*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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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这薄溜溜的小身板能扛得住。
算了吧…一折就断,一捏就红,一使劲就哭,一用力爪子就挠人,等多喂段时间,长点肉再说。
白予谦怎么样他不想管,他真的快憋不住了,喉咙呼噜呼噜呜咽,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白予谦、闭、闭上眼!”
看出人真的急了,白予谦收起逗弄,两手往下走,蓝斐真急眼了,一巴掌糊白予谦脸上,一手按住,恼羞成怒,
“你干什么!”
白予谦握住手背挪开,滑下裤子,扶住,“快点吧,再晚点出去,护士进来查房,看见没人,还以为咱俩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他俩这样,不就是见不得人吗?!
羞耻,他终于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
自尊心受到强烈打击。
随着解放圣歌响起,他觉得这个人,不当也罢。
下辈子投胎当只宠物猫,光吃喝玩乐就行。
闹剧总算在丢脸中度过。
躺在床上,蓝斐失去一切挣扎,两眼空洞无神望天花板,听到洗手间传来水声,掀起被子盖过头顶。白予谦出来时,就看到这幅场面,拉开抽屉,拿出本子和笔坐下,一只手往下扒拉被子,不禁好笑,
“怎么?这会知道不好意思了?真稀奇。”
小时候追着跟他比大小,比远近的时候,恨不得拿个大喇叭满院子吆喝。
黑历史一层垒一层,盖都盖不住。
…别提了,真的别提了,孩子大了,要点脸了。病房内回荡‘沙沙’声,蓝斐拉低被子,白予谦坐在床头柜前,正认真记什么,
“你写什么?”
白予谦简短,“出入量,”
出入量?!蓝斐讶然,长臂一伸拿过本子,翻过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全记录了他一天的进出量,
“你记这个干嘛…”
翻到后面,蓝斐眸光微裂,本子里,不光记录出入量,体温,进食,输液量,还有换留置针次数,睡觉时长,一天睡了几次,看电视时间,精神头能撑多久,日期从他住院第一天开始,记录到刚才他去洗手间的出量。
每一条板板正正,根据时间记得非常详细,跟以前上学记笔记似的,认真,条理分析。
而且比医生记得还专业。
本子一下抽离,白予谦把最后几笔写完,放回抽屉,
“以防有用。”不等蓝斐继续问,白予谦关掉床头灯,病房内忽然漆黑一片,蓝斐不适应的眯眼,床档重新拉起,额头抚上一只温湿的掌心,
“好了,很晚了,快睡吧。”
掌心撤离很快,快到额头还有留恋,手已经伸出被子,下意识拉住白予谦手腕,时间定住,定的蓝斐手指抖颤,‘咕咚’咽了口唾沫,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楚。白予谦低头看了眼,视线游走,精准捕捉到蓝斐闪躲的黑眼仁,
“怎么了?”
心跳骤然加快,乱的弹不成弦,想松手,却像黏住一样,抓的更紧,脑袋里灌进岩浆,烧的嘴巴不受控制发瓢,
“我、我、害怕、有点、黑、一、一起…一起…睡…”越说到最后,越没底气,越像蒸熟的螃蟹,缩回被子里。
完了!他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叫怕黑?怕黑!蠢人吗?找借口也不找个好点的!
得,崽崽肯定要笑话死了他!
不行,谁来给他一棍子打晕,他明天不想见人了,呜呜呜呜呜…
久久没听到动静,正当蓝斐不知所措,手被轻轻掰开,掌心一下落空,心底陡然升起股失落,酸涩无比,哽在喉咙咽不下吐不出。
也对,一听自己就是无理要求,崽崽没生气算给他面子了。被子忽地掀开,一个人影挤了进来,
“往里一点,别着急,小心碰到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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