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枪法极稳,每一枪都咬住了对方的引擎盖或轮胎,可身后的车像是打不尽似的——打掉一辆,就有新的补上,就像追着血腥味的鲨鱼。
周临已经给沈确打了电话,可这里离庄园还有段距离,沈确带人来不了这么快。
厉岱川这辆车的后玻璃很快彻底碎裂,碎玻璃被风卷进车厢里,散落在座椅和脚垫上。
两人只能弯腰低头,靠着座椅背的掩护躲避子弹。
白野皱着眉:“你这次出门没带保镖?”
厉岱川一边换弹匣一边说:“带了。”
周临接过话头:“带了四个,开车跟在我们车后。迟迟没跟上——估计出事了。”
白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紧咬不放的车,又看了一眼厉岱川——他行动受限,如果对方再来一轮密集射击,后果不堪设想……
白野的目光在厉岱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快速换好弹匣。
“周临,”他开口,声音冷而稳,“往前开,不许停。”
“把厉岱川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厉岱川心下一紧,抬手就去拽他——手指擦过白野的衣角,只抓住了一把空气。
白野已经推开车门,窜了出去。
他在雪地上翻滚了几圈卸掉冲力,随即像一只敏捷的豹子,瞬间借着车身掩护冲进了路边的山林,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枯枝和积雪之间。
厉岱川看着白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林子里,修长的手指攥紧了车门把手,指节泛白。
他沉了两口气,收回目光,一边朝后面开枪压制,一边对周临说:“加速。回去。”
周临咬牙,油门踩到底。
第22章 跳下山崖
白野进了山林,非但没有走远,反而明目张胆地朝那些车开枪。
他藏在树后,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车灯或轮胎,逼停了两辆。
那群人很快发现了他,有人喊了一声:“不用追了!秦野跑了!都给我下车追!”
白野眼见这些人没再追厉岱川的车,心里松了半分——这伙人大概是冲自己来的。
这次倒是他连累了厉岱川。
但眼下没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
白野转身,撒开腿往林子深处跑,他的速度极快,身体在枯枝和乱石之间灵巧地穿梭。
黑夜对他而言不是阻碍,他的眼睛在夜间也能视物,甚至比白天更为敏锐清晰。
这是西伯利亚雪原给他的东西,是狼群教他的本事。
后面传来脚步声和喊声,至少七八个。
白野没有回头。
他加快了速度,子弹从他耳边擦过去,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溅起一片树皮碎屑。
白野微微侧头,目光在林间快速地扫过,然后他改变方向,朝山势更陡、植被更密的地方掠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甩掉他们。
然后回去。
厉岱川在等他。
……
尽管白野速度快、也敏捷,但耐不过对方人数多,枪火密集。
一个没闪过,白野的肩膀被打中了一枪。
他吭都没吭一声,扭头开了一枪——子弹正中一个追击者的眉心,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了下去。
白野借着枪声的掩护往侧边一滚,翻身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换了弹匣继续跑。
但人太多了,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白野左躲右闪,在山林间穿行了十几分钟,忽然面前一空——他跑到了一处山崖。
崖下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只有风声从下面灌上来,带着骇人的回响。
他听着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不足二十米。
白野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后面追上来的人趴在崖壁上往下看,黑压压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领头的啐了一口:“人活不成了,回去!”
有个人犹豫了一下,开口:“老大,雇主说了,那狼崽子有飞天遁地的本事,徒手就能爬十几层的高楼,会不会——”
领头的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兄弟们,照着下面打。把枪里的子弹都打出去,我就不信他能活——除非他有九条命!”
枪声瞬间响成一片。
子弹像乱箭一样倾泻下去,打在崖壁上溅起碎石,打在枯树上打断树枝,砰砰作响。
白野正抓着崖壁上垂下来的藤蔓吊在半空,把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低声骂了一句,低头看了看崖底——乱石起伏,积雪覆盖,至少还有十几米高。
这下去的话,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头顶的枪声没再给他犹豫的机会。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手背过去,藤蔓断了一股,白野借力荡了两下松开手,整个人往下落去。
他在下坠的过程中尽力调整姿势,改变落点,借助崖底大树的树枝卸了大部分冲击力——
落地的瞬间,白野只觉得他好久没这么疼过了。
被厉岱川带回来以后,他不是没受过伤,可这次是真疼,好像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肋骨应该是断了几根,右肩的枪伤在流血,后脑勺磕在了石头上,疼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脑子里最后的念头是:厉岱川一定会找到他的。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白野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七八岁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到西伯利亚,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不知道自己是谁,脑子里什么记忆都没有,一睁眼就在这里。
荒芜一人。
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原和天空连在一起,分不清边界,偶尔传来几声狼嚎,远一声近一声的,像在呼唤什么,又像在警告什么。
他害怕极了,蜷缩着身子呜呜地哭,可他不敢出声,怕把狼招来。
这里好冷,寒风夹杂着冰雪砸在他脸上,他很快就哭不出来了——眼泪在脸上结了冰,风一刮,疼得厉害。
他抱着自己,在看不见边缘的雪原上游荡。
走了多久他不知道,天一直是白的,地一直是白的,他分不清时间。
后来他实在走不动了,遇见了一处枯树倒下和冰雪形成的冰窟,他蜷缩着身体,把自己缩了进去。
他伸手抓了把雪塞进嘴里,分不清是雪更凉还是自己的嘴更凉。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个温热湿软的东西在他脸上一阵乱舔。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是一只受伤的小狼崽,毛茸茸的,腿上有血,一瘸一拐地凑过来舔他的脸。
他颤抖着把它抱进怀里。
没过多久,几声狼嚎传来,紧接着几只成狼出现在冰窟口,一双双眼睛幽幽地盯着他,在黑暗里泛着暗绿色的光。
他害怕极了,松开手把小狼崽朝它们推了过去。
小狼崽却呜呜地叫着,又凑回了他怀里,舔他的脸,怎么都不肯走。
——
白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他的脸颊。
动作温柔极了,好像生怕他疼。
白野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一切——整间屋子色调沉敛干净,以冷灰为主。房间正中没有柔软蓬松、困住人的大床,取而代之是一张加宽加宽的低榻,紧贴地面。整个房间地面都铺着厚实柔软的羊绒地毯,赤脚踩上去是温热的,像踩着一层柔软的皮毛。
这是厉岱川专门为他布置的房间。
白野眨了眨眼睛,视线慢慢聚焦。
这时候耳边传来厉岱川的声音——他按响了床头的复古铜面按铃:“周临,小野醒了,让医生过来。”
白野偏过头,看见厉岱川坐在床边,俯身看着他,手掌轻轻覆在他的头顶。
那只手的温度很暖,从发顶传下来,把他梦里那股西伯利亚的寒气一点一点地驱散了。
厉岱川摸着他的脑袋,声音轻柔:“怎么样?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野眨了眨眼睛,然后扬唇笑了。
他用脑袋蹭了蹭厉岱川的手,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少年气:“哥哥。”
厉岱川一愣,随即笑着问他:“怎么了?”
白野笑着说:“你昨天说要教我用枪,什么时候去?可不要骗我!”
厉岱川良久没能反应过来——
第23章 回到最开心的时光
厉岱川愣住了,他喉咙发紧,看着白野的目光从困惑慢慢变成了小心翼翼。
他停顿了几秒,才开口:“是……哥答应你了。不过你受伤了,等你好了哥就教你。”
白野皱起眉头,动了动手臂,想要撑着自己坐起来。
厉岱川连忙按住他:“别动,伤得很重。”
白野感受着自己浑身的疼痛,肩膀在疼,肋骨在疼,后脑勺在疼——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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