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空间里只剩下其乐融融的氛围,一盖帘一盖帘的饺子被包出来摆好,有的像元宝,有的像月牙,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的,是白野的杰作。
刘伯和沈确捏的饺子最好看,像用模子压出来的,整齐又饱满。
刘伯笑着看了一会儿,满是欣慰,轻声说:“真好,真好。”
沈确点了点头,手上包饺子的动作没停:“是啊,真好。”
白野手上脸上全是面粉,连鼻尖上都白了一块,他自己浑然不觉,还在埋头专心地对着一团面较劲。
厉岱川看着他那副埋头苦干的样子,抬手,用手背轻轻蹭掉他鼻尖上的面粉。
白野抬起头,茫然地眨眨眼:“怎么了哥哥?”
“没什么。”厉岱川收回手,嘴角弯着,“崽崽很厉害。”
白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那是!我要包一个全世界最好看的饺子给哥哥吃!”
周临在旁边悠悠地接了一句:“那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了。”
白野抄起一把面粉就往周临身上扬,周临躲闪不及,半张脸都白了。
大家顿时笑成一团,沈确端着碗退后两步,躲开了战火区域,刘伯一边笑一边护住盖帘上的饺子:“哎哟,小少爷别撒面粉!那不是打仗的!”
白野举着两只沾满面粉的手,追着周临在厨房里绕圈。
厉岱川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热闹场面,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窗外的太阳下去了,天空暗了一会儿又开始簌簌的飘雪。
灶上的锅开了,热气腾腾地涌起来,把窗户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水雾又把屋内的一切映得柔软温馨——裹着面粉的白野、被面粉扬了一头的周临、坐在轮椅上的厉岱川、站在灶台边的刘伯和沈确。
他们是一家人。
也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也许中间缺失了很多年,也许还有很多没解开的结和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但此刻他们都在这里,是最亲近的人。
饺子快下锅了。
……
吃完晚饭,外面已经全黑了,雪却越下越大,簌簌地落在院子里和门廊上,积了厚厚一层。
周临最先吃完饺子,筷子一放就嚷着让大家快点吃,吃完去放烟花。
白野正埋头跟碗里最后一只饺子较劲——是他自己包的“厉白野”,皮厚馅少,煮出来鼓鼓囊囊的,他也不嫌弃,蘸着醋吃得喷香。
“放烟花放烟花!”白野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含糊糊地催,“周临你快点去拿烟花!”
周临早就准备好了。
沈确把轮椅推到门廊下,厉岱川裹着一件厚实的黑色大衣,膝上搭着毯子,白野站在他旁边,仰头等着。
周临点了一根长香,弯腰依次点燃摆好的烟花——冲天炮、魔术弹、还有几箱大礼花,引信呲呲地烧着,火星子在雪夜里一跳一跳。
第一朵烟花升起来的时候,白野“哇”了一声,脚步动着,不知不觉就走出了门廊。
金色的光在夜空中炸开,花火簌簌地坠落,下一秒又是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把漫天飞雪都染成了彩色。
白野在那喊着再来、再来!
周临不声不响地又点了七八箱,烟花接连不断地冲上天,轰鸣声和火光交织在一起。
白野仰着头,脸被烟花映得忽明忽暗。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厉岱川——厉岱川没有看烟花,他在看白野。
白野被他看得愣了一下,走回厉岱川面前蹲下:“哥哥,你不看烟花看我干什么?”
厉岱川伸手,把他肩上的雪拂掉:“烟花没有小野好看。”
白野耳朵红了,嘴里嘟囔着“你又讲这种话”,人却又往厉岱川身边挪了挪。
又一朵烟花升起来,是一颗金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夜空,白野的眼睛亮晶晶地追着那颗流星跑。
厉岱川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仰起的脖颈,忽然伸手,轻轻扳过白野的脸,在他被烟花照亮的面颊上落了一个吻。
白野愣愣地看着他:“哥哥……”
厉岱川没有退开,额头抵着白野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唇畔。
烟花还在头顶炸响,轰隆隆的,像全世界都在鼓掌。
厉岱川的声音低下去,被烟火声盖住了一半:“崽崽,对不起。”
白野愣了一下:“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厉岱川看着他,目光很深,眼底映着明明灭灭的火光:“因为哥哥曾经有一件事做得不够好,惹崽崽难过了。”
白野眨了眨眼睛,雪落在睫毛上,融化成一滴细小的水珠。
他没有追问,只是抬手捧住厉岱川的脸,用自己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厉岱川的鼻尖。
“不要说这种话。”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无论厉岱川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他的。”
厉岱川喉咙一紧,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那里,最后他只是闭上眼,额头和白野紧紧相贴。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
周临在院子里放,其他人站在廊下看,刘伯端着一盘糖果出来,笑呵呵地招呼大家,说新的一年吃糖甜甜蜜蜜。
白野和厉岱川靠在一起,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
等到烟花放完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雪落的声音。
白野推着厉岱川回屋,春晚正好开始,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热闹的声音填满了整间屋子。
他们挤在沙发上,刘伯端了热茶和果盘,周临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沈确靠在沙发边,白野窝在厉岱川怀里,手里攥着一颗糖,厉岱川拿过来帮他剥好了,放进他嘴里。
白野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哥哥,明年我们也这样过年好不好?”
厉岱川低头亲亲他的额头,答应道:“好。每一年都这样。”
白野满意地笑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电视里的节目还在热闹地播着,一家人窝在一起,守着一个很长很长的夜。
后来白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在厉岱川怀里缩成一团,呼吸平稳绵长。
厉岱川轻轻拢了拢他的肩膀,抬头看向窗外。
零点的钟声快要敲响了。
厉岱川低头吻了吻白野的发顶,声音轻柔,爱意缠绵:“新年快乐,崽崽。”
新的一年,他希望他的崽崽能快点好起来。
哪怕好起来之后,就不再是这个乖巧的崽崽,只要他是完整的,怎么样都没关系。
第32章 他也可以姓白
年过了之后,周临和沈确再次陷入了忙碌。
公司积压的事务、新年的合作计划、开年的各种应酬,桩桩件件都需要人手去处理。
厉岱川也时不时要去忙了,有时候一上午都在会议室里,有时候下午要出门见人。
白野则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厉岱川身边。
厉岱川去公司上班,他就跟着去办公室玩;厉岱川去参加宴会,他就跟在后面推轮椅。
谁要是多看了厉岱川一眼,白野就冷冷地回望过去,那眼神带着冷漠的审视,像狼在评估领地内冒入的陌生人。
白野把这些事做得理所当然,好像他生来就该在厉岱川身后半步的位置。
起初厉岱川怕他无聊,让周临给他找了游戏机、平板电脑、各种新奇玩意儿堆在办公室里,白野玩了一会儿就扔到一边,趴在厉岱川身边看他处理文件。
后来厉岱川也习惯了,索性让周临在自己旁边给白野加了一座椅子,白野就坐在他身边,有时候趴着睡觉,有时候自己在旁边捣鼓什么。
京市所有人都知道,厉岱川又把小秦总带回家养了。
像几年前一样,宠着惯着,像养宝贝似的。
不少人在背后嘀嘀咕咕——说厉岱川和白野之间的关系不清不楚;说白野一个秦家的掌权人怎么赖在厉岱川身边不走;说厉岱川也是,捡了个狼崽子还真当儿子养,也不知道图什么;说厉岱川的腿到底还能不能好……
可没人敢在人前说。
厉岱川不是他们能得罪的,白野更不是他们敢惹的。
年前那场酒吧里的事早就传开了——就因为说了几句话,那两个富二代差点命丧当场。
后来也没人在京市见过他们了。
转眼到了二月份儿,天气稍稍回暖,积雪开始化了。
屋檐下嘀嗒嘀嗒地滴水,路边的积雪变成了灰黑色,太阳出来的时候空气里带着泥土解冻的气味。
秦定风又带着秦世昌登了门。
这次没去庄园,而是直接到了厉岱川的公司。
沈确进来说的时候,厉岱川正在看一份报表。
厉岱川顿了顿,对沈确说了一句:“让他们上来。”
沈确点头出去了。
白野今天没跟来——他昨晚睡得晚,早上厉岱川出门的时候他还在被窝里缩着,哼哼唧唧地说“再睡五分钟”,厉岱川给他掖了掖被角就没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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