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野没有回来。
厉岱川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起身，坐上了轮椅。
白野这一走就是三天。
第一天厉岱川还能稳住心神，第二天眉宇间的沉郁已经藏不住了，第三天他几乎一整天都坐在客厅里，手机不离手，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
沈确从外面回来，跟他汇报：“老板，小少爷花钱了。转了两次账，都是小额，地点在城东那片的老城区。”
厉岱川听到他肯花钱，心里松了半分：“能查到具体位置吗？”
沈确摇头：“他应该是把钱转出去换成了现金才花，没有留下具体位置信息。他很小心……是故意不想让我们找到。”
厉岱川听完，有些哭笑不得，但也隐隐放下心来。
只要他肯花钱，就说明他还在市区里，没有跑远，也没有出什么事。
他心里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心疼。欣慰的是这小崽子挺聪明的，还会用这些手段隐藏自己，心疼的是——他宁愿在外面流浪三天也不愿意回来。
不过厉岱川只要知道他没事就行。
第四天早上，天还没亮，庄园里就喧闹开了。
厉岱川睡得浅，很快睁开了眼睛，还没来得及起身，房门就被敲响了。
周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点急促和如释重负的欢快：“BOSS！那小崽子回来了！不过……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厉岱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立刻起身——动作太快，险些从床边摔下去。
他撑住床沿稳住自己，飞快地把自己挪到轮椅上，推开门：“人呢？”
周临推着他，一路到了楼下大门口。
白野蜷缩在门外的台阶上，身上还是三天前离开时穿的那身衣服，只是现在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背靠着门柱，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
刘伯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毛毯，手足无措。
几个保镖也围在不远处，但谁都不敢上前。
沈确蹲在离白野两步远的地方，看见厉岱川出来了，低声道：“碰他一下就要挨抓，谁靠近都躲……我们就没敢动他。”
厉岱川看到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挖去了一块，疼的厉害，他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这小崽子自打跟他回来，就没有任何理由地相信他、爱他、依赖他。
这小崽子现在就是个小孩子，自己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跟他生什么气？他怎么就不能再多哄一句？怎么就不能追出去？怎么就不能在他说那些伤人的话的时候，把他抱进怀里，什么都不说，只让他安静下来？
“没事，交给我”厉岱川说了一声，然后操控轮椅，慢慢靠近白野。
白野埋在臂弯里的脑袋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厉岱川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地喊了声：“崽崽。”
白野的肩膀动了一下。
“是哥哥不好，”厉岱川说，“哥哥跟你道歉。我们不生气了，好不好？”
白野还是没有抬头。
厉岱川又靠近了半分，伸出手，轻轻把掌心覆在白野的头顶上。
白野的身体猛地一僵。
厉岱川把白野从地上捞起来的时候，白野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但是他没有挣扎，更没有反抗，所有的防备在一瞬间全部坍塌，整个人就乖乖的窝进了厉岱川怀里。
厉岱川一手揽住他的背，一手托住他的腿弯，把人稳稳抱在怀里。
轮椅在门廊下转了个方向，沈确快步上前推住了椅背，一路把他们送进了电梯。
进了房间，厉岱川把白野放在床上，自己也撑着手臂从轮椅挪到了床沿。
他刚坐稳，白野就像一只小兽似的，整个人都蜷进了他怀里，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厉岱川低头，下巴抵在白野的头顶。
他很快感觉到颈窝那片皮肤被温热的眼泪浸湿了。
白野在哭，却没有声音，也没有抽噎，只有滚烫的眼泪，洇进厉岱川的衣服里，把他肩膀处那一片布料完全打湿了。
白野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手臂却收得越来越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厉岱川身体里去。
厉岱川一只手环住他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安抚着。
“是哥哥不对，”他低声说，声音贴着白野的耳畔，“我应该推开她的。我不该让她靠那么近，不该让你看见那副样子。”
白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喉咙里发出低哑压抑的呜咽声。
“哥哥不喜欢女人，”厉岱川继续说，手指穿过白野的头发，轻轻捋着他乱糟糟的发丝，“哥哥只喜欢白野。”
“这辈子只要白野一个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白野把脸从厉岱川的颈窝里抬起来，露出一张湿漉漉的脸——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通红，嘴唇被咬出了牙印，满脸都是泪痕。
他看了厉岱川一眼，又飞快地把脸埋了回去，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断断续续的：“你……你哄我。”
“不是哄你。”厉岱川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是认真的。”
白野没有说话，但他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偶尔的抽噎。
厉岱川就一直拍着他的背，等他自己慢慢平复。
过了很久，白野终于不哭了。
他从厉岱川怀里抬起头来，鼻尖红红的，眼睛肿了一圈，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也有错……但、但是你的错比较多。”
厉岱川抬手，用拇指蹭掉他脸颊上残余的泪痕：“嗯，都是我的错。”
“我不想跟你道歉，”白野的眼皮还耷拉着，声音闷闷的，“你能原谅我吗？”
厉岱川低头看着他：“小野不需要道歉。小野没有错。”
第39章 补觉
白野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重新把脸埋进厉岱川的颈窝里，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有些后怕地说：“我不想被丢回西伯利亚，不想离开你。你不要把我丢掉……”
“不丢。哪儿都不丢。”厉岱川收紧了手臂，“厉岱川这辈子都不会再丢下白野了。”
白野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声音低哑却固执地说：“厉岱川，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厉岱川低头，毫不嫌弃地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好。厉岱川是白野的。”
白野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开口：“哥哥，我饿了。”
“厨房已经在做了。”厉岱川抬手，再次擦了擦他眼底的湿润，“煮了你爱吃的面，还炖了排骨。”
白野听了，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动。
厉岱川也没催他，就那么抱着他坐了一会儿。
等白野彻底平静下来，厉岱川才把他带进了浴室，亲手给白野洗了澡。
白野坐在浴缸里，厉岱川坐在轮椅上，挤了洗发水在掌心里搓开，然后一点一点揉进白野的头发里。
白野闭着眼睛，脑袋微微往后仰，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小动物。
厉岱川给他冲干净头上的泡沫，又用沐浴露把他身上那些灰和泥都洗掉了。
白野全程没有动，只有偶尔颤动的睫毛证明他还醒着。
“抬手。”厉岱川说。白野乖乖抬手。“转过去。”白野乖乖转身。
厉岱川把他从上到下洗了个干干净净，把水放掉，又用花洒给他冲了一遍，然后拿过浴巾，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白野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浴巾裹着他，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
他看着厉岱川，眼睛还有点肿，经过热水的蒸腾隐隐有些疼。
“好了。”厉岱川说，“换衣服，下楼吃饭。”
白野点了点头，任由厉岱川摆弄着，给他穿上内裤，又穿上干净的睡衣睡裤。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白野爱吃的菜，排骨炖得酥烂，鸡汤面还冒着热气，旁边放了一碟切好的酱牛肉和一碟蒜蓉青菜。
白野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厉岱川坐在旁边，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白野吃。
白野吃了大半碗面，抬头看见厉岱川没吃，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哥哥也吃。”
厉岱川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排骨，拿起筷子，夹起来吃了。
白野满意了，又低下头，继续埋头吃自己的。
吃完饭，白野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然后靠在椅背上看了厉岱川一会儿。
等厉岱川吃完饭，白野才说：“哥哥，我困了。”
“这几天没睡好？”厉岱川问。
白野点头：“在外面睡不着。没有哥哥的床，睡不着。”
厉岱川没有接话。
白野自动站起来，绕到他身后，推着他往楼上走。
进了房间，刷完牙，白野就把厉岱川从轮椅抱到了床上，然后自己也飞快地钻进了被窝，身子一缩，就自动窝进了厉岱川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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