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续,这事明摆着跟我有关系,咱俩都这样了你还是保持沉默,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心情?”
沈昼说着说着心里便发酸,所有人都有事瞒着他,所有世界上本该最亲近的人都这样对他。他无法去责怪他的家人,可在裴续这,他总希望多些不一样的。
他觉得最起码,裴续应该是不一样的。
掌心有些湿濡,裴续的心脏漏了好几拍,然后胡乱撞,把他过往的生活原则都撞偏了。
裴续放弃道:“是极端粉丝。我不想影响到你,只是希望自己能先处理好。”
“先?难道你处理完了就会告诉我嘛,还是就当没发生过一样让它过去?”
这话把裴续问哑巴了,手下湿意更甚,他手忙脚乱地要去拿纸巾,手却被沈昼按着。
沈昼要脸,不想承认自己平白矫情流眼泪——虽然其他时候也没承认过。
他糊了裴续一手泪,缓过神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被子,跑进了卫生间洗脸。
卫生间的门虚掩,裴续倚在门口,沈昼背对着他,但他能从镜子里看见水珠划过沈昼的脸颊,挂在下巴那,于沈昼拿毛巾前坠落,打湿了沈昼胸前的衣襟。
暖黄色的灯光柔和,显得他的头发愈加柔顺。
沈昼冷静下来,问:“那人干了什么?”
“只是跟踪,给我打过电话。”
闻言沈昼也蹙了眉。没有实质上的行动,很难找到合适的措施反制他。遇上这种事,要么等他自己兴趣没了,被盯上的人也解脱了。要么干脆待他做出什么过激的行动,一口气算总账,但谁也无法判断精神不正常的人会做出什么事。
最怕的就是他什么都不做,就跟猫捉老鼠似的,时不时挠你一下就为好玩。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要把人逼疯。
沈昼闪过了要联系小罗的念头,但一想到他爸和他哥的事,又否决了。
裴续继续说:“给我打电话的那几个号码查过了,都不是同一个人。他用了变声器,录音也没法查。可疑的范围……查的差不多了,没能锁定到具体的人。”
“也就是说合法的手段就到此为止了是吧。”沈昼不经意地问:“那不合法的呢?”
裴续没敢正面回应,只说:“还没查到。”
“裴续。”
“嗯。”
“别把自己搭进去,”沈昼平静地叙述,“不要为了这些事把自己赔上。这小区安保很好,不至于被人轻易混进来。之后我出门会喊司机来接,你不用顶着压力每天都回来。”
沈昼轻松笑笑:“这可是我投资的第一部电影,你别给我亏完了。”
*
裴续依言回到了剧组,他终于是住回了酒店,直叫助理念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这个来去匆匆的男主演成了全剧组的八卦中心,但他进状态快,尤其是改剧本以后,演起来就跟被镂尘上了身一样,拍摄进行得很顺利。只要不影响工作,大家也就不在意他无伤大雅的“任性”了。
频繁出戏入戏对演员的身心状况是个不小的挑战,尤其是重体验的新人演员,但没人提这一点。
只要顺利拍完,就万事大吉。
“卡——”
今天的最后一场戏结束,周遭的人立马围上来,一边说着“两位老师辛苦了”,一边把裴续从地上扶起来。
这场是《修正》为数不多的男女主对手戏,由当红小花真真饰演小茴。在这场戏里,镂尘赶在悲剧发生的前一天,杀了“杀害小茴的凶手”。
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相较于第一次,他熟练许多,不会揣着刀在来的路上畏首畏尾,担心被人发现。下刀的时候利落狠绝,他没再被成功反扑,没有跟第一次一样,肠子流了满地,挣扎着爬向小茴,祈求她再看自己一眼。
动脉被割断后血喷到天花板上,洒了镂尘满身。
他没有逃,甚至被人疯狂地按倒在地时,他还是笑着的,对吓得瘫软在地的小茴用气声说:“小茴,我终于成功了,你不替我高兴吗?”
为追求真实,上前按住镂尘的人都使了真劲,裴续砸向地面的声音光听着就能感受到疼。
吴末微在回看刚才的片段,他激动地喊俩主演也过去看,但真真被裴续的眼神吓到了,此刻还心有余悸,勉强笑了笑,隔着吴末微离裴续几步远。
“怪不得老颜一定要用你演甘遂,你小子爆发力真可以。”他端起茶壶喝了一口,被茶水烫到了呼哧呼哧吐气,指挥说:“进度条往回拉三分钟,我再看一遍。对就这,这个眼神,这个笑,你好好保持这种状态,接下来要拍转折的戏份了,非必要的情况就尽量不要离组了,避免出戏。”
镂尘的表演高潮已经结束,而轮回并没有结束。再厉害的演员也会有力竭的那一刻,镂尘也没有例外。就在他迷茫地完成下一场杀戮后,小茴和过去不一样了,她很害怕,手也在抖,但她拉起镂尘向外冲,奔跑的速度太快让镂尘的肺隐隐作痛。小茴很快力竭,最后,她推了镂尘一把,镂尘耳膜充血听不清。
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说:“跑啊!”
为什么?
镂尘不知道,裴续也不知道。裴续想不明白,他一直回避着思考这段剧情,可现在他不得不面对。
裴续从没有把“小茴”带入真真的脸,故她在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形象。
他不断入戏又出戏,以致夜半时刻总是不够清醒,当沈昼的脸出现在“小茴”身上时,他以为自己和镂尘一样疯了。
他还是不能理解“小茴”为何那样说,可裴续忽而恍然,如果是沈昼的话,他会说出这句话。
很多事真是不讲理,同样的行为,放一个人身上是不合逻辑,放另一个身上却咂摸出点隐晦的爱意。
有某种东西倏地掠过,裴续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可他还说不清。
第37章
化妆师打了个哈欠, 手上动作不停,她急着给裴续化完妆后去没人的地方补个觉。整个剧组连轴转了好几天,铁打的人都扛不住。
当裴续提出要不要休息会,离开拍还早, 他不急着出去。化妆师惊喜万分, 推脱了两句就顺势窝在椅子里, 头靠着墙陷入了沉睡。
裴续待化妆师失去意识后拿出另一部手机, 里面是新鲜发来的资料——他让人查了沈昼收到的那条短信。
号码查不出什么, 单看内容也看不出头绪, 可裴续眉头紧皱,他总觉得不是单纯的骚扰短信。
接着往下读。
“画名《逐雨》,作者金乌,于1999年8月完成。金乌本人并未对画作内容做出解释,本画仅在沈氏投资的青衿艺术馆作为‘爱落’特展藏品展出,时间范围1999年8月至11月, 后不知去向。青衿艺术馆整体效益良好,不知何故于2000年6月闭馆,此后沈氏并未再涉足相关行业。画家金乌则于1999年11月在国外意外身亡……”
2000年6月,看到这个日期的时候裴续的眼皮跳了跳。
整篇资料的线索都指向了沈氏, 可裴续无法看透这和沈昼有什么必然联系。
金乌、《逐雨》、青衿美术馆、沈氏……
故事发生的时候沈昼甚至还没有出生。
裴续向下滑,后面还附带着《逐雨》的细节图、青衿美术馆的全景图、沈雁回出席剪彩仪式的照片,还有……
裴续猝然挺直身体,手死死捏住椅子的把手, 捏得它吱嘎作响。他盯着最后那张照片,心乱如麻。
他很快做出了决断, 给远在大洋彼岸的助理打了电话,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在全网删除一张照片。
有用吗?裴续已经管不上有没有用了。
有些事, 一直不见天日,也只能不见天日。
*
沈昼挂了裴续的电话,裴续说那短信确实是垃圾信息,让他不必在意。沈昼心有旁骛,心烦意乱地应下。
他在沈雁回那里吃了闭门羹,打电话不回,去她现在住的地方发现人不在,无奈之下只好去公司堵人,没成想沈雁回没堵到,却堵到了沈端。
站在沈端面前,他有一种被看穿的窘迫,好在沈端从不把精力放在戳穿他上。
“隔壁最近有新项目,过会我要和他家总经理吃饭,你来都来了,一块去认认人。”沈端签完手里的文件还给小罗,小罗马上又递了一份上来。沈端忙得连看沈昼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哥,妈最近一直没来公司吗?”沈昼垂头丧气地问。
沈端有些头疼,说:“你能不能把时间花在有意义的事情上,明知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坚持不懈,这是愚蠢。”
“如果这些不算有意义的话,那还有什么事算有意义!”
沈端大概是想说些难听的话,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住,让他失去了表情管理。最后他道:“实在没事干就好好吃饭多睡觉,一天天生这病那病还想干成什么事?别在那谈什么情啊爱啊,这个世界上哪来那么多感情爱情亲情,你情感充沛无处释放还可以画画,把情感寄托在别人身上早晚栽跟头。回去呆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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