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能这么算吧！大不了改策略, 邀约别的导演，主演换咱自己的人，后期投入缩一缩，也不一定拍不下去！”
“约谁？现在谁来接一部还没开拍名声就臭了的片子？！”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
王惠忞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公司好，这个时候就先不要吵架了。先听我说说我的看法。”
王惠忞在平常乐呵呵的，看着平易近人，这种时候一发话，大家却都立刻收敛了脾气。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艳阳高照》不拍了确实是及时止损的最优解。”
好几个人身体前倾，急着要说什么，王惠忞抬起双手摆了摆，示意大家先冷静。
“但是如果能在开拍前确定新导演和新主演的人选，新人演员的片酬也不会很高，如期开机的话，前期损失还是可控的。”
有人问：“那票房怎么办？”
“内地文艺片票房一向惨淡，这点大家也清楚。”策划在王惠忞的指示下于屏幕上展示了几个艺人，“这是目前正在接触的人选，当然，能用我们自己人更好。这一批次的艺人带不动票房，但演技都说得过去，后期虽然冲不了奖，但是联系网上的各类博主进行矩阵宣传，也很大概率能发酵出还不错的口碑。”
“就是赔本赚吆喝呗？”
“不行，成本收不回来，明年秋季的资金链一定会出问题！”
眼看着大家又要吵起来，沈昼一直站着，没说话。王惠忞在他右手背上轻拍以示安抚。
王惠忞咳了咳，说：“先不吵，先不吵。咱们今天坐在这里，都是为了解决问题。《艳阳高照》这个项目的前景呢，我还是比较看好的，大家的担忧和着急我都能理解，这样吧，今天呢，由我在这里做一个担保……”
“等一下！”沈昼突然出声打断了王惠忞的话，他猜到了王惠忞要说什么。
沈昼又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一道道视线压得沈昼喘不过气。
沈昼说：“我不同意换演员。”
鸦雀无声，一时间众人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小沈总，咱也不好意气用事啊！”霍志平强行摆出一幅客气的姿态，但话里的不满很明显。
“我看过大家给出的几个方案，说实话，无非是损失大点还是再大点的区别，现在中止，有些款下个季度就要结，那么下个季度公司的资金就会周转不开，必须另外再砍项目。换人拍，明年秋季的资金也会出问题。这项目是我一手推的，我之后会对它负责到底。”
“您这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沈昼听着霍志平的阴阳怪气，他进墨椿以后员工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但总有人会不顺眼这种老板家空降来的小领导，只不过今天终于把嘲讽摆到了明面上。
王总看了眼霍志平。
霍志平被吓一跳，但还是梗着脖子说：“您还能怎么负责？”
沈昼的左手垂在身侧，血液下/流，掌心火燎般疼，他小幅度把手放到台面上缓了缓。
沈昼说：“演员和导演我负责联系，《艳阳高照》正常拍摄，如果不能到三个亿的票房，一切损失由我个人承担，并且我会引咎辞职。”
“辞职”这两个字自沈昼入职前就徘徊在沈昼嘴里，他非常抗拒上班，他觉得人这一辈子怎么能被自己不高兴做的事情束缚死，那他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他讨厌早起，讨厌例会，讨厌加班，讨厌各种假惺惺的应酬，讨厌话里有话的交谈方式。
但是真当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再次跳动后牵动着不知何处的伤口，委屈到难受。
沈昼把前天午夜拟好的协议拿出来，他拟的时候很绝望，他联系不上林鹤，网络舆论又在有心人的可以引导下成燎原之势，他当时想，他能为裴续做的好像只剩这个了。
哪怕只剩一个资源，但只要裴续继续拍《艳阳高照》，就会有人保持理中客的态度，愿意在未来再听一听他的辩解。
他不想让网络将污蔑盖棺定论。
还停留在大众视野，就还剩一丝翻盘的机会。
现在情况好很多了不是吗？见过林鹤之后就能发现他有太多破绽，他和裴续远没有到穷途末路的境地。
会议室里只剩下暖气擦破风的声音。
没有人敢说话，王总瞪大眼睛起身，手掌按在协议上，嘴巴张了张，最后也没能说出话。
他看向沈昼的目光又变了，或者说，多了点什么。
沈昼没力气管众人的反应，他很累，可还有太多事要做。
他离场往自己的车走去，腿跟灌了铅一样。
张叶正全身贯注地写文稿，沈昼坐进驾驶座她才反应过来。
“昼哥，咱要去哪？”
“见一见许道成以前的学生。”说着，沈昼已经系好了安全带，把车打着。
“要不我开吧！我有驾照的！”沈昼的脸色实在是令人害怕，张叶不等沈昼答应就急忙跑下车，绕到驾驶座外站着。
也对，不能危险驾驶，不能事还没干成就在路上撞死了。
沈昼跟张叶掉了个位置，他把几个和时间表发给张叶。
密密麻麻的安排让张叶呼吸一滞。
沈昼的呼吸声平稳，几乎听不见，张叶以为他睡着了，可沈昼冷不丁发出了声音。
“裴续电话打不通。”
张叶挺直腰杆正襟危坐道：“裴哥也许在忙……”
“不可能，两个小时了没回信，要么他是突然兴致大发跑去没有信号的无人区思考人生，要么他在飞机上。这点时间够他飞出国了吧。”
“昼哥你别问了。”张叶欲哭无泪，她宁愿写材料、开车、干活，掺和到沈昼和裴续的情感生活里实在是太可怕了，感觉等裴续回来就会把自己灭口。
“我可以查到他的航班，你是想我去查，还是你主动说。”
“我交代我交代！裴哥好像是想去给《艳阳高照》谈一个导演，但具体内容我真的不清楚，我这几天一直在和律师对接，我也没见着他人！”如果不是正在开车，张叶真的想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来换沈昼不再问下去。
沈昼松了口气，万分之一的裴续出事的可能性让他提心吊胆了两个小时。
真是不公平。沈昼手指叩在手机上想着。
新导演的安排也迫在眉睫，沈昼两指用力压了压眉心，再睁眼，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第一个目的地也到了。
沈昼推开包间大门，里面的男人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微微发福，和毕业那年同学名册的人几乎无法重合。
他见沈昼来，第一眼先是惊讶，但很快收拾好表情，向沈昼微微欠身后伸手。
两人简单握了下手，他又跟张叶打招呼，让张叶摸不着头脑。
沈昼眯了眯眼睛。
这是许道成带的第一个学生，现在在医疗公司当区域总经理。沈昼打电话给他说明来意后，他也不明着拒绝，话绕着弯来说，沈昼便知道这是个极圆滑的人。
“久等，刚才公司有事耽搁了。”
“您客气了，我反正休年假空的很。不过我得先跟沈总说好，我呢，毕竟毕业这么多年了，还换了个行业，我和林鹤之间差了十来年，我对这个人完全没有了解，学校、老师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我也是没办法担保的，只能说我能跟沈总介绍的是十八年前的老师，最后不见得能帮上沈总的忙。”
沈昼颔首：“理解，您能来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您的具体信息我也会如电话中保证的，尽最大的努力隐藏好。”
许道成的开山大弟子和沈昼聊了很多，他还说他见过刚上小学的裴续。
他不是圈子里的人，对裴续和沈昼的事可以说完全不知情，但也许沈昼联系他的时候他就琢磨出了其中的关窍。
真心与吹捧掺半，不过好歹也为沈昼勾勒出了“许道成”模糊的轮廓。
沈昼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意义，未来会不会有用，他一个一个去联系许道成的学生，向他们去求证许道成的为人，去求证林鹤与许道成的相处细节，以及其它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
他在忙碌中，在闭门羹前想起了三年前那部电影。
思之如镂尘。
人在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均是徒劳无功时很难不怀疑自己。
沈昼想，镂尘的疯掉是有道理的。
他想到镂尘，想到过往的裴续，心脏隐痛。
第71章
为《艳阳高照》选新导演迫在眉睫, 沈昼不想潦草地安排公司里有档期的小导演去拍，他们不是能力不够就是风格不对，哪怕只剩下两天，他还是想再试试。
沈昼把张叶送回家, 迷糊的张叶起身时差点把身上的笔记本掉地上。
求人求到一个毕业之后就没联系过的老同学身上, 沈昼在打电话前骂了自己好几句“不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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