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段一佑的那对夫妇就在旁边,陶然紧张地看向他们,见他们面无表情,可心底还是一阵阵发慌,生怕两人瞧出半点端倪,他硬着头皮含糊地说:“不用你吹,我等会抹点药膏就好。”
陶然冲进卫生间洗漱,照镜子这才发现他的唇瓣泛着一层艳丽的绯色,也足以想见昨晚段聿凛吻得有多蛮横用力。
陶然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还是肿的,带着细微的刺痛感。
可是段聿凛就薄唇色泽如常,根本就看不出什么来,真是一点也不公平。
游艇渐渐靠了岸,段聿凛要去参加行业峰会,回酒店房间换上正装。
认真说起来,这是陶然第一次见段聿凛穿得如此正式,额前碎发也尽数梳向脑后,露出深邃立体的混血五官,宽肩窄腰的优越骨架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愈发凌厉冷硬,举手投足写满了上位者的矜贵与疏离,和昨夜那个把他抵在舷壁上吻到喘不过气来的段聿凛简直判若两人。
段聿凛透过镜面,余光捕捉到陶然怔怔凝望自己的模样,转头看向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陶然摇头:“我不去,峰会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段聿凛本就是随口一提,也不强求,手里拿着一条领带过来:“给我系上,让我看看你的学习成果。”
陶然接过领带,踮起脚绕过他的后颈,凭着记忆略显生涩地缠绕打结,中途稍稍卡顿,段聿凛便垂下手,指尖覆在他手背上轻声提点,很快一枚工整标准的温莎结就系好了。
不等陶然收回手臂,段聿凛低头,薄唇猝不及防擦过他的唇角,“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
段聿凛的亲吻太过突然,陶然根本没反应过来,亲吻过后,狠狠瞪了段聿凛一眼,怪怨他昨晚把自己的唇亲得太痛,现在还红肿着。
段聿凛离开没多久,酒店服务员送来一个纸袋,说是段先生吩咐的,陶然等人离开打开纸袋,竟然是盒消肿药膏。
陶然:“……”
不管怎么说,药膏抹上去,还是有点功效,一整天下来,嘴唇的红肿消了大半,只剩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痕迹,不凑近看几乎察觉不到。
临近傍晚的时候,又有工作人员敲门,送来了一套深色的正装,还跟着两个造型师。
工作人员只告诉他是要去参加一场酒会,然后陶然一脸懵地被按在椅子上梳头发、整理衣服。
陶然抽空给段聿凛打了个电话问怎么回事,段聿凛只是说:“晚上有个酒会,你过来。”
“为什么一定要我过去?”陶然很不解。
“你来了就知道了,记得戴上我之前送你的那只腕表。”段聿凛没多余解释,很快挂断了电话。
陶然被几个工作人员簇拥着打扮一番,然后就被塞进车里带去了酒会所在的会所。
鎏金灯光铺满偌大宴会厅,衣香鬓影往来交错,香槟塔折射出细碎晃眼的光斑,段聿凛一身深色正装在门口等着他。
看到陶然从车上下来,段聿凛把手肘递到陶然手边,陶然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上去,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我过来?”
段聿凛带着他穿过人群,在角落的位置停下来:“你是我的男伴。”
陶然:“关助理不是你的男伴吗?”
段聿凛:“他是助理,你是男伴。”
“那我要做什么吗?”陶然环顾四周,第一次见识这种场合,他有些局促,“我需要配合你应酬、打招呼、喝酒吗?”
“不用,”段聿凛目光扫过宴会厅一侧的甜品台,“这里的甜点还不错,等会你可以多吃点。”
陶然:“……”认真的吗?
他没来得及再问,已经有人走过来和段聿凛寒暄了,段聿凛很快被一群人围住,从容地端着酒杯和对方碰了一下,然后侃侃而谈。
陶然看了他一会,觉得那种场合格外不属于自己,便端了一杯果汁走到角落的甜品台前,用小叉子戳了一块慕斯送进嘴里。
他正低头研究下一块该吃什么的时候,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一名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端着酒杯过来搭话,陶然碍于礼貌简单敷衍了几句,对方话锋一转,目光带着探究打量着他:“冒昧问一下,你和段聿凛是什么关系?”
陶然警惕地瞥他,想了想说:“我是他的朋友。”
那人正要笑着再说什么,神色突然变了变。
段聿凛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淡淡道:“他是我的人。”
第32章 大狗狗
段聿凛揽着陶然的肩膀, 从觥筹交错的人群中退了出来,穿过一道弧形拱门,走到室外的喷泉旁边, 哗哗的水声隔绝了身后那些若隐若现的交谈声。
方才段聿凛面对搭话的那人, 目光中很明显藏着锋利的冷意, 陶然察觉出两人之间的熟悉和敌意, 站定以后问道:“你认识刚才那个人?”
段聿凛没有隐瞒:“他是我继母的儿子。”想了想不准确,又补充说:“现在他妈妈已经不是我继母了。”
陶然在此之前并不清楚段聿凛的家世背景, 可短短两句话快要把他的CPU干烧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不是。”段聿凛偏过头,目光落在喷泉的水面上,声音并无任何起伏, “我和他异父异母, 他是他妈妈和前前夫的孩子。”
那就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可听起来人际关系似乎更加复杂, 陶然没敢再吱声,怕问到什么不该问的地方。
段聿凛笑了笑:“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的家庭关系很混乱?”
“没有。”陶然立刻摇头,语气认真, 他只是骤然发觉, 自己对眼前这个人, 除了姓甚名谁, 其他一无所知。
段聿凛却像是松了什么口子,继续往下说:“我父亲一生风流, 先后娶过三任妻子, 第一任是我的妈妈,第二任是个中国女人, 也就是刚才那个人的母亲,她在和我爸爸结婚以前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第三任也就是我现在的继母是个意大利模特,比我还小一个月,他的小儿子还没有Yuri大。”
陶然第一次知道原来段聿凛的家庭背景这么复杂,他爸爸的三任老婆竟然是三个不同国籍,一个家庭就有如此丰富的多元文化碰撞,听起来既荒唐又很合理。
有钱人的婚姻总是这么错综复杂,那段聿凛呢?他以后也会结婚,也会这样吗?
刚才段聿凛说“他是我的人”又是什么意思呢?
陶然犹豫着问:“你刚才那样说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你的家里人……”
“知道就知道。”段聿凛眼底漫着深沉的暗色,毫无半分顾虑,话音一转,语气又冷了几分,“你离刚才那个人远一点,他是一个很讨厌的人。”
陶然乖乖应声说“好”,没来得及问更多,有人过来对着段聿凛耳语几句,段聿凛皱了皱眉,侧头对陶然说:“我有点事,你一个人可以随便转转。”
陶然点点头,等段聿凛离开后,找了一处安静的角落坐下,看着远处的喷泉发呆,然后一道修长的身影落在他面前。
“又见面了。”那人端着酒杯,姿态松弛地站在他旁边,嘴角挂着一抹得体的微笑,“一个人?”
陶然抬眼看了一下,又是段聿凛继母的儿子,想起段聿凛刚才的交代,他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回:“有事吗?”
周玄青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偏过头看着他,用一种闲聊的语气问:“你喜欢段聿凛吗?”
陶然心头一紧,有些警惕:“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玄青不恼,反而轻笑一声,目光落在陶然腕间那块质感很好的腕表上,“他应该蛮喜欢你,你手上这块表是他送的吧?我记得他有一块同系列的,和你这款很像。”
陶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表盘边缘的碎钻哪怕在昏暗的地方也依然能看出火彩来,他其实没明白段聿凛为什么让自己戴上这块表。
“你倒是很关注他,”陶然说,“连他有什么手表都知道。”
“他是我的哥哥,”周玄青语气无辜,“我们好歹曾经是一家人。”
陶然:“现在不是了。”
周玄青没有反驳,他靠在椅背里,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看来他什么都和你说了,但我们好歹曾经是过一家人。”
陶然无心与他周旋,起身想要离开:“你慢慢坐,我有其他事。”
周玄青抬手拦了他一下:“你了解段聿凛吗?”
陶然脚步一顿,眸光微冷:“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玄青望着远处,声音带上点伤感开始回忆往事:“他妈妈有点疯,当年我妈妈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已经临近产期,就是在他妈妈的勒令下硬生生流掉的,因为这事,我妈妈落了病根,后来身体一直不太好。”
“你应该知道俄罗斯恐同,以她极端的性子,若是知道你们的关系,恐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而且何止段聿凛的妈妈是个疯子,段聿凛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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