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和段聿凛仅仅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那对方根本没有必要找上自己, 既然找上了他, 那就说明对方一定是知道了他和段聿凛的关系。
陶然并不认为自己和段聿凛的这段地下情会瞒过所有人, 可找上他的偏偏是段聿凛的母亲。
陶然心中吃惊和好奇，但表现出来却反而出奇的镇定。
甚至上车后不忘取消还有五百米远的网约车。
他等着对方先开口。
女人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身体向他的方向微微侧了侧, 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像是在看一件有趣藏品的好奇。
“很抱歉以这样唐突的方式找上你，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 不会被Damian发现的方式。”
段聿凛的母亲中文说得很流利，几乎没有什么口音，看样子应该是曾经花过很大的功夫专门学习过。
陶然抬眸，没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什么叫不会被Damian发现？”
女人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很愉悦，“你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发现？”
她微微倾身，凑近陶然耳畔，声线柔和又尖锐：“有人一直在跟踪你，你的一举一动，所有行程轨迹，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陶然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脸上终于褪去几分完美的平静，泛起真切的错愕：“你说什么？”
“很惊讶？”看着陶然表情崩坏的样子，女人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这种派人监视掌控行踪的事情，我曾经也对Damian的爸爸做过，只可惜啊，他爸爸不仅发现了，还把我找的人策反了，反过来替他瞒天过海，害我没有早点发现他出轨。”
陶然的后背发冷，看着她眼底明暗交错的疯戾，沉声追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你不够聪明，”女人不紧不慢地说，“竟然没有发现身边有人一直在监视你，我要是采用其他方式见你，段聿凛一定会第一时间知道，他不喜欢我，肯定也不喜欢我接近你，但我不忍心你被他骗，重蹈我的覆辙。”
陶然并没有被她的三言两语蛊惑：“我什么要相信你？”
“你当然可以不信，”女人笑得愈发张扬肆意，“但应该不会有人愿意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窥视之下吧，说不定你的随身物品，还有常待的地方，早就被装了摄像头，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哦，”她故作贴心地补了一句，“还好你住在学校宿舍，公共场合他应该不会做得太过分。”
心口阵阵发闷，陶然抿紧唇，直视着眼前的女人：“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让我和Damian分开吗？”
“No，no，no。”女人轻轻摇头，金发随着动作晃动，“我可不是那种棒打鸳鸯的无趣长辈，我只是单纯好奇，你能喜欢Damian多久？”
陶然态度刻意冷淡：“这是我和Damian之间的事，和你无关。”
女人挑了一下眉，眼神空洞，里面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陶然一时还看不太懂。
“我曾经很爱Damian的爸爸，爱到愿意为了他去死，但他骗了我，骗了我不止一次，所以我后来恨不得他去死。”
“他真的差一点就死了，我把刀捅进了他的左胸，”她抬起手，比了一个动作，手停在胸口，“血顺着刀柄流下来的时候，我以为他终于要死了，但他还是活了下来，后来我就放弃了。”
“虽然我不喜欢Damian，但不得不说，他很像我。”她抬眼看向陶然，目光怜悯又戏谑，“Damian现在玩的所有手段，全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把戏，可惜我失败了，但你太单纯，太好掌控了，Damian肯定很喜欢这一点。”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盛聿集团大厦楼下。
女人抽出一张名片，指尖纤细白皙，轻轻递到陶然手中。
“到了，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她语气骤然轻快，恢复了优雅明艳的模样，“我这周在这里参加时装周，一直在这座城市，你有什么感兴趣的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陶然捏着那张名片，反问：“你这就不怕Damian发现了。”
女人闻言，放肆地挑眉轻笑，“我无所谓啊。”
陶然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白车无声地汇入车流之中，心底沉甸甸的，满是挥之不去的阴霾。
整整一个白天，陶然都心神不宁，无法彻底投入工作。
他下意识观察着身边擦肩而过的每一个同事，怀疑会不会其中就有段聿凛安排监视他的人，随时随地给段聿凛通风报信。
茶水间闲聊的同事、走廊路过的职员、楼下站岗的安保，甚至是偶尔投递过来的目光，都让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转念又觉得自己太魔怔了，怎么人家说什么话他都信。
如果真的有人监视他，他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拼命压下心底的慌乱，反复告诉自己，不能被段聿凛母亲三言两语的挑拨扰乱心智。
下午工作收尾，陶然按照惯例，整理好归档文件，抬手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段聿凛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看着什么，周身正派沉稳，与“监视、禁锢、窥探”这些阴私字眼，半点沾不上边。
他放下文件夹，本该转身离开，但他的脚没有动。
段聿凛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停留与失神，抬眸望来，灰绿色的瞳孔精准锁住他的身影，嗓音低沉温和：“怎么不走？”
不等陶然开口，他说了下后面的安排：“今晚回去你收拾下行李，后天和我一起去出差？”
陶然愣了一拍：“出差？我没有护照和签证。”
段聿凛：“前段时间让你提供身份证，已经帮你办好了。”
陶然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那时候只是以为有备无患，没想到实习期间真的会有出差的这一天，而且还要出国。
“具体的工作对接、行程安排，关助理会详细跟你对接清楚，你跟着准备就好。”段聿凛忙着看手上的文件，复又低下头去，“你等我二十分钟，我和你一起走。”
突如其来的出差一事，瞬间填满了陶然的思绪，陶然暂时也没时间再纠结段聿凛母亲说的话。
他看到关助理发给他的具体出差安排的时候，猛然发现，这不就是徐渐明读书的城市。
陶然从来没有出过国，可那个地方有一个他从出生就认识的人。
上一次见面弄得尴尬收场，但他们两人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可自从上次过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过话，陶然心里始终耿耿于怀。
尽管做不成恋人，但陶然也不想丢失这样一个陪伴自己长大的亲人，他纠结犹豫了好久，直到临出发前，还是给徐渐明发了消息过去，告知自己即将前往对方留学的城市出差。
隔着时差，明明很晚了，但徐渐明回消息很迅速，字里行间都是意外与欣喜，问陶然有时间可不可以见一面。
陶然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徐渐明又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陶然刚想回复，关助理又找他说一些工作上的事，陶然没来得及回徐渐明，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在天上开了飞行模式。
飞行时间很漫长，段聿凛为了和陶然坐得近一点，给所有人都升了舱。
落地以后，陶然才真正意识到这趟出差有多忙碌。
接连不断的各种会议，堆积如山的外文文件，繁杂琐碎的对接工作，一桩桩一件件扑面而来。
他的英文底子虽然不错，但有很多专有名词，陶然还是不熟悉，工作中也有很多事情不是很懂，让他常常忙得头昏脑涨身心俱疲。
段聿凛和他住在同一个楼层，每次段聿凛过来找他，他总要拉着段聿凛问个不停。
“这里的条款我看不懂……”
“这个数据对接逻辑有点乱，我理不清。”
“刚才会议上的缩写术语，我没听懂具体指代什么。”
段聿凛把他拉到沙发上坐着慢慢讲，有时候会接过他的平板直接在上面改。
灯光柔和的房间里，两人挨得极近，陶然全身心沉浸在工作中，满眼都是求知与认真，全然没有察觉，身侧男人的目光早已偏离工作，尽数落在他柔软的唇瓣上。
等陶然终于弄懂所有问题，松了口气抬眸道谢时，下一秒就会被段聿凛伸手揽进怀里。
温柔细密的吻落在额头、眉眼、唇角、颈间……缠绵不休。
他看着陶然眼底难掩的疲惫，满心都是心疼与怜惜，终究舍不得过度折腾他，没有真正做到最后。
陶然被段聿凛抱在怀里的时候偶尔会想起段聿凛母亲说的话，但那些思绪很快就被段聿凛的体温盖过去了。
陶然连日忙碌，只能抽空回复徐渐明的消息，但因为工作太忙，往往隔了好几个小时才能回一句。
原以为在同一个城市，见面会很容易，可真正安顿下来才发现，酒店地处市中心商务区，离徐渐明的大学隔着大半个城市，着实有段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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