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脸色越发青白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枕边这个向来温婉柔顺的女人, 居然也会这般歇斯底里。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
沈逸这个小畜生, 向来睚眦必报、记仇入骨。今日这一遭, 沈家算是彻彻底底,和他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
没了能威胁他的把柄, 这小畜生的疯就再也挡不住了!
他心中绝望,林婉她究竟怎么敢的啊!!!!
他狠了狠心, 反手又给了林婉一巴掌。
这一巴掌总算把疯魔的林婉打醒,她惊恐地闭了嘴,缩到一旁再不敢言语。
沈逸抬眼,目光极缓慢的从这群人身上一一掠过。
“沈建国。”
沈建国完全失去了方才的高高在上,他挤出一抹僵硬的慈爱笑容,试图安抚沈逸。
“这、这件事我不知情,你林姨也不是故意的。”
“没了也好。”沈逸的声音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没了,事情就好解决了。”
“走吧。”
陆弦之带着沈逸离开了那座浸满污秽的沈家老宅。
车子往回开着。沈逸盯着远处的夜空,突然叫停了车。
“我自己走走。”他声音沙哑,语气坚决。
陆弦之没勉强,只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夜色深沉,江风凛冽。
沈逸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虚浮。
走着走着,他忽然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然后,这个从始至终镇定自持、滴水不漏的人,终于压抑不住地痛哭出声。
那哭声起初是隐忍的,到后来化作不管不顾的、撕心裂肺的恸哭,像一头受了致命重伤的孤独野兽。
陆弦之站在不远处,身形动了动,几番想上前把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人拥进怀里,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
跟在一旁的司机忍不住上前,试探着低声问:“陆总,您看是不是……”
“不用。”陆弦之淡淡打断他,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个跪在地上的单薄背影,“他需要自己待一会儿。”
有些伤痛,是任何人的安慰都触及不到的。他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让那人知道,等他哭够了回过头,总有一个人会在这里等他。
不知过了多久......
沈逸的哭声,终于渐渐止歇。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缓缓站起身,转过头。
他看见陆弦之正站在远处,静静地靠在江边的栏杆上,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
清冷的月光下,那人身姿挺拔,侧脸的轮廓在明明灭灭的火光里显得格外深邃。他身后,是奔流不息、滚滚东去的江水。
有人在等他。
他走过去没说话,只伸出手,嗓音嘶哑。
“给我一根。”
陆弦之默不作声地替他点上,火光跳跃间,映着他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
沈逸指尖发抖,神色却很平静。
“我不是让你先走吗。”
“你有独自待着的权利。”陆弦之望着前方漆黑的江面,缓缓道,“可作为你的伴侣,当你想依靠的时候,我得给你这个选择。”
沈逸的动作顿了顿。
他吸了一口烟,任由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里,再缓缓吐出,望着那片沉沉的江水,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江风吹散。
“这些年,我一直被沈家拿捏着,就因为我想再看她一眼。”他闭了闭眼,脸上透着一种深切的疲惫与酸楚,“我以为今天还能见到她的。”
他顿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把那句话艰难地说出来:“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日思夜念的至亲之人,连同她最后一点温存的痕迹,都被那群豺狼彻底又恶意地抹杀了个干净。
到最后,他连凭吊和思念的凭证,都再也没有了。
陆弦之侧过头,看着他被江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事情不见得那么糟。”他摸了摸他的头,“照片虽然毁了,但只要找专业人士,说不定还能修复。”
沈逸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用安慰我,我知道那些照片修复不回来了。”
他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江水,仿佛透过它,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旧事。
“我妈看着柔弱,像一株经不起风雨的花,可骨子里却有着一股常人难及的倔强。”
“当初她爱上了沈建国,不顾外公反对嫁给了他。她原本以为自己嫁给了幸福。可没想到,沈建国其实背着她还有情人。”
“甚至那个孩子,比我还早出生。”
“我妈很后悔,可惜已经为时已晚,她已经被沈家套牢了。她的婚姻,其实从头到尾就是沈家的一场欺骗。”
婚后没多久,沈家的公司便出现了危机。赵晴岚不惜把嫁妆全填进去,甚至管他父亲借钱填补。她跟着沈建国一起打拼,才把岌岌可危的公司又拉回正轨,甚至蒸蒸日上。
公司最艰难的那段时间,接连不断的操劳让她累垮了身子,但她甘之如饴。
直到,她发现沈建国背地里养着情妇,那个情妇甚至还生下一个孩子。
赵晴岚的付出全都成了笑话,重大打击之下,她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一病不起。
而沈建国也联合赵氏的旁支,算计了沈逸的外公,那些与沈氏深入的合作,实际上都隐藏着致命漏洞。
因着沈建国这几年良好的伪装,赵父一直信任着自家女婿,等老爷子发现不对时,早已为时已晚,气得心脏病复发。
沈建国的薄情,父亲的去世,都像钝刀子日复一日地凌迟着她。
“就连她死后。”沈逸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赵家明知真相,却因为沈建国给的那点好处,去装聋作哑。”
“遗物一开始在我手里,后来被林婉抢走了,成了拿捏我的筹码。我也去赵家要过母亲留下的旧物……”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们说,都清理掉了,是沈建国让他们清理掉的。”
他不明白究竟是多狠毒的心,才会让一个女人死后,连她存在过的痕迹都不允许留下。
“陆弦之,我好恨他们。”
那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逾千斤,像是从胸腔里,一点一点剜出了血肉。
陆弦之静静与他对视着。良久,抬起手,极轻地替他拭去脸颊上那道未干的泪痕。
“我曾经不明白,你明明是个能屈能伸的人,也明明打算算计我,为什么在关键时刻却不找我帮忙。”
“后来我大概明白了一点。你害怕,你不敢去赌,沈家究竟是不是一群宁为玉碎的疯子。”
“但现在你不需要再担心了。”陆弦之说,语气坚定,“去报复回去吧。你想要什么,公司、钱、权利……我都给你,任由你调遣。”
“无论你选哪一种。”陆弦之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都在你身边。”
沈逸的心被那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那一刻,一个念头几乎脱口而出——他很想问问陆弦之,为什么会对他那么好,是因为爱吗?
那双凝视着他的眼睛,那只替他拭泪的手,还有那句“我都在你身边”,几乎要把他这些年结成冰的心一点点焐化。
可话到了嘴边,他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不能问。
他不能把自己交到任何人手里。无论是感情、是承诺……还是别的什么。这世上,只有攥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真正属于自己。
指望旁人,是他母亲用一生教会他的最惨痛的教训。
沈逸垂下眼,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动摇。
母亲受过的每一分痛苦,都得由他这个做儿子的,亲手一分不少地还回去。要让那群豺狼慢慢地品尝,细细地品尝才行。
他掐灭那根没抽完的烟,声音恢复冷硬。
“那就多谢了。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沈家这笔账,要好好算。”
陆弦之注视着沈逸,问道:“你想怎么做。”
“你应该知道我想怎么做。”沈逸看向陆弦之,他眼中已经恢复和当初一样运筹帷幄的冷静。
陆弦之眉心微蹙。
“当初原本我们合作的、被沈云川拿走的那个项目,就先拿它开刀。
陆弦之目光一凛,略有些诧异的看向沈逸,问道:“你知道了?”
沈逸笑了笑:“不算很难猜。”
“假设你喜欢我。”他轻轻的说,眼底却藏着一股幽暗的火,“你如果想要得到我的心,就不会用这种方式侮辱我,因为那样只会把我推远。”
“所以,在我们结婚后,我又查了查那个项目,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那个项目是一个陷阱,是陆弦之专门为沈云川设下的陷阱。当沈云川用极低的利润拿到那个项目后,便步入了陆弦之的陷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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