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期沉默,看向旁边慕年留下的药盒。
“他还真去了?哎哟喂,真对你一往情深,你们家老房子到T大,得仨小时吧?别给我们大学霸屁股坐肿了,你们俩变成难兄难弟。”损友笑得很大声。
“……以后别自作主张,他在书房,应该没发现。”霍明期揉着鼻根,损友害人不浅。
“啧啧,看不出来霍三少您还挺会催眠自个儿。您老人家给个准信儿,真不喜欢他?我可出手了。”
“……随便你,小心被雁啄眼。”霍明期冷漠地看了一眼门口,“刚给我甩完脸色,估计在等我拿钱去和好。”
“哈,”朋友乐不可支,“你可得了吧,慕年这种风中坚韧的小白杨,他要是真爱钱,你那点零花钱可拿不下他。”
“圈子里那几个家伙要是知道T大有这么个大宝贝,拉着一车钱屁颠屁颠就过去了,你信不信?”
霍明期烦躁道:“你什么意思,顺风耳?我们刚闹矛盾,你就专门打电话奚落我?”
“好嘞我滚,我这不是想着你俩情投意合么,我可没毁人良缘的爱好,那您就继续吊着吧,我小情人洗干净屁股等着我呢。”
电话挂断,霍明期阴沉地盯着慕年坐过的地方。
一个个,都想抢他的东西……
慕年没来过几次霍家,却对这地方印象深刻。霍临西应该会住在二楼或三楼?原来这段时间对方经常回来吗?
慕年回头看了一眼楼上,却没能收回视线。
窗后立着一个沉默的人影,不知道已经看了他多久。
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照亮男人冷峻威严的面庞,和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仰着头,两人视线相触。
像一场无声的对峙。
俶尔暴雨倾盆,混浊雨幕渐渐遮蔽视野,潮湿寒风吹刮耳朵,慕年才从恍然中回神,眼睛酸痛难忍。
慕年想和霍临西说几句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有了刚才冲动的欲望,莫名胆怯。
从前他是鬼,霍临西是人,他可以尽情观察霍临西,但现在他没理由去见霍临西。
凭他正在追对方的弟弟?
霍临西不把他踹出来已经很体面了。现在不是凑上去的好时候。
他收回视线,脱下外套蒙在头顶,刚踏出一步——
“进来避避雨再走吧。”
声音混杂着雨声,不太清晰。慕年掀起外套,想看清霍临西的神情,然而雨太大了,他只看到那扇向外打开的窗户。
慕年垂眼看着自己的鞋子。
五秒后,他选择转身。
在他没看到的角度,楼上的男人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进入前厅。
“你怎么又回来了?”霍明期心中得意,眉头却刻意压低。
慕年指指楼上,“一个很性感的男人让我进来避雨。”
霍明期:“……”
他面露诡异:“谁?”
“在三楼,穿着衬衣,肩很宽,腰也很细,长得非常非常帅。”慕年描述道。
霍明期心中难言,慕年跟他说这些什么意思?故意气他?
今天的慕年还挺有意思,不过选错对象了,大哥是个让人足以失去任何欲望的存在,慕年激他的手段还是太青涩。
……青涩才更刺激。
“坐这儿吧,雨应该很快就会停。”霍明期拍拍自己身边。
陈姨正巧从楼梯下来,手里还拿着托盘,果汁仍旧在里面。
她面向慕年:“大少爷说,让这位先生去避雨。”
“他已经进来了。”霍明期不耐烦地说。
慕年转身,径直走上楼梯。
“你……”霍明期阻止的话卡住。
他并不怕被霍临西知道,内心却莫名有种别扭的感觉。
这什么态度?脾气闹得未免太过分,涉及到大哥的事情,慕年应该做出正确的反应。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他都还没理解霍临西话里的弯弯绕绕,慕年颠颠地就上去了?
霍明期脸色青红交加,宛如被人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三楼走廊挂着几副写意山水,某个房间的门没有关紧,灯光从缝隙里倾泻。
慕年轻轻推开门,办公桌后面的人是他想象中的模样,年轻了几岁,也没后来那么憔悴。
“门关上。”霍临西没有抬头,手下不断敲击着键盘。
慕年轻轻关上门,站在办公桌前,看着这个人线条利落的眉骨。
前世,他等了霍临西很久。
“坐。”
顺着对方目光所致,慕年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
木质香水味和沙发皮革味混合在一起,慕年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声,一吐一吸,轻缓平稳。
房间安静得过分,气氛却不算难熬,慕年对霍临西的寡言适应良好。
他手里还提着半湿不干的外套,裤脚湿淋淋贴在身上,有些难受。
霍临西起身,小臂微微凸起的青筋从慕年眼前飘过,喷薄的荷尔蒙混杂着香水味,轻柔地扑到他鼻尖。
慕年绷紧的神经无声放松。
男人打开对墙房门,拿回一个白色东西扔到慕年头上,又寡言地坐回去继续工作。
慕年被柔软的东西劈头盖住,他伸手一抓,原来是条大毛巾。
“谢谢……霍叔叔。”
霍临西瞬间抬头,盯住慕年:“……我有那么老??”
慕年心道非也,只是气场太强,让人忍不住主动矮一头。
“……霍总?”
霍临西不说话,依旧那副冷冰冰面容,令人完全看不懂他的想法。
慕年只得试探:“那……临西哥?”
霍临西没有理睬他的话,却也没拒绝。他合上文件和电脑,好整以暇地翘起长腿,灰色布艺拖鞋进入慕年视野。
拖鞋形状很标准,又圆又鼓,看起来有点可爱。
慕年忐忑的心绪突然一松。
“你叫慕年?”霍临西问。
慕年点头。
“这场暴雨今晚不会停,送你回去,还是留宿。”霍临西合上钢笔,看来他的工作结束了。
“可以借把伞吗,我打车就行。”慕年说道。
霍临西长腿交叠,他眉头天生耷拉,额前碎发用发胶抹上去,垂下眼睑看人时,像看路边野草。
霍临西惜字如金:“送你,还是留宿。”
慕年知道,最好从选项里做决定。
“临西哥,”他斟酌着这个称呼,“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们不合适,”霍临西平淡道,“霍家忌讳同性恋。”
慕年苦笑,“原来你知道。”
“我还没瞎。”
慕年头皮发麻:“这事已经结束了,我只是想问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男人眼神微冷:“没有。”
“……看来是我认错了。”慕年心情跌落。
他无意识地用毛巾反复擦着脖子。
他们之前不认识,霍临西每年来看他,只是因为他慕年救了霍明期?
“想在我书房上吊?”霍临西冷冷出声。
慕年回过神,怔愣:“嗯?”
男人伸手扯走他手中毛巾,慕年这才感觉到皮肤刺痛,可能已经被毛巾擦出血点。
“谢谢临西哥。”慕年礼貌道谢。
他一口一个临西哥,看似亲密实则疏离,霍临西却有火发不出,像个熄火的哑炮。
“让你冒雨离开,不是待客之道。”霍临西说。
“我以为我是个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也是客。”霍临西说道。
他没有再工作,手里拿着一本极厚的漆红精装书籍。他看书时一动不动,连眨眼幅度都很轻,几根发丝坠落于眉骨,冷漠强势之中,又参杂着几分文雅。
轻微的书页翻动声,再加上书房里温暖的环境,慕年眼皮渐渐沉重。
……
浑浑噩噩,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脑袋从左疼到右,又从右疼到左。
慕年睁开眼,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处,看到旁边的霍临西,飘荡的灵魂才落到实处。
“睡醒了?”霍临西喝了一口茶水,眼睛定定地盯着书本,十分专注。
慕年揉着太阳穴爬起来,毯子从脖颈滑落。他窘迫得耳朵发烫:“临西哥,我睡了多久?”
“自己看。”霍临西还在看那本大部头,专心致志,“你是第一个敢在我办公室睡觉的。”
“对不起,我头有点不舒服。”
慕年一边摸出手机,一边走到窗户边。已经过了两个小时,暴雨也归于宁静,远处高楼灯火阑珊,楼下罗汉松树影婆娑。
“临西哥刚才叫我进来,是想说什么事吗?”慕年问。
霍临西抬眼,看到的是慕年的侧影。
少年身姿清瘦但不羸弱,身量极高,侧脸的弧度利落干净,清隽挺秀,意气风发。
霍临西收回目光,合上书页,“明期心思很深,他不喜欢你,不用再浪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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