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没喝，只是捧着。
“慕年小时候不爱喝汤，”她忽然说，“他爸妈走了之后，有段时间什么都吃不下，瘦得皮包骨，后来他外婆照顾着，天天炖汤，他才慢慢养回来。”
霍临西一时没有说话。
“那年他多大？”他问。
“七岁。”文燕说。
霍临西垂下眼睛，他知道一些，但没有这么清楚。
他认识慕年近四年，恋爱不足一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这个人。
文燕没有再说什么，她把茶喝完，起身去厨房。
霍临西坐在原地，手里的茶凉了也没察觉。
小琳悄悄凑过来。
“霍哥，”她压低声音，“你跟我表哥认识多久了？”
霍临西回过神：“四年。”
小琳眨眨眼，显然在飞快计算什么。霍临西没看懂她脸上的表情，那表情里有惊讶，有兴奋，还有一些他完全无法归类的情绪。
“四年！”小琳压低声音，“那你是不是和表哥很熟？”
“小琳，”慕年从厨房出来，“帮你霍哥把橙子切了。”
“噢。”小琳收住话头，乖乖切橙子。
霍临西看她一眼，又看慕年，慕年神色如常，对他眨了眨眼睛。
文燕从厨房出来路过玄关。
“这个箱子放哪儿？”她问。
慕年笑：“这是临西哥给小琳的礼物。”
小琳眼睛倏地瞪圆。
“给我的？”
霍临西走过去，把箱子打开，一个超大礼品盒
这么正儿八经的礼物！！小琳接过，迫不及待拆开。
“这孩子。”文燕无奈。
一只毛茸茸的粉色狐狸玩偶露出脸，圆眼睛，翘尾巴，穿着碎花裙子。
小琳没说话。
霍临西等了两秒。
小琳还是没说话。
霍临西忽然不确定了。万助理的女儿确实很喜欢这个，但他不知道十五岁女孩和五岁女孩的审美是否一致。他应该在机场买护肤礼盒，至少不出错。
“玲娜贝儿。”小琳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是玲娜贝儿！”
她把玩偶举起来对着灯，像举着什么稀世珍宝。
“是正版的！吊牌还在！”她转头看霍临西，眼睛亮得像落了两颗星星，“霍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我微博转了一万遍都没人送我！”
霍临西愣了一下。
“万助理说这个很受欢迎。”他说，“我就买了。”
“很受欢迎！超级受欢迎！mua我的宝宝！”小琳抱着狐狸原地转了两圈，尾巴甩出欢快的弧度，“谢谢霍哥！霍哥你太好了！”
文燕在边上看着，眼里有一点淡淡的笑意。
霍临西忽然不那么紧绷了。
下午，慕年和霍临西出门提了四个盆栽回来，又提议带小琳去乐园。
“乐园有活动，很热闹。”他说，“她念叨半个月了。”
文燕在厨房收拾碗筷，声音传出来：“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小琳从沙发上蹦起来，玲娜贝儿还抱在怀里，“妈我保证写完了，数学还多做了三页！”
文燕没再说什么。
小琳知道这就是准了，冲进房间换衣服。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她在哼歌。
乐园在k市繁华阶段，夜场六点入场。
小琳一路抱着玲娜贝儿不撒手，隔着车窗看外面掠过的路灯，嘴里念念有词。霍临西听不太清，隐约是“贝儿的裙子”“春季限定”“下次一定要买到”。
慕年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她。
“一个玩偶这么高兴？”
小琳把狐狸举起来亲亲：“这不是玩偶，这是女儿。”
慕年没接话，他不懂，但尊重。
小琳把狐狸小心放好，忽然把脑袋探到前排两个座位之间。
“表哥，”她压低声音，“霍哥是不是特别有钱？”
慕年看她一眼。
小琳理直气壮：“我没问别的，就问有没有钱，因为太明显了嘛，一股霸总气质。”
霍临西说：“有一点。”
小琳点点头，把脑袋缩回去，抱着狐狸陷入沉思。她感觉可能是有亿点。
慕年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
他太了解这个表妹了，此刻的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是她正在酝酿什么大问题的前兆。
果然。
车刚停进乐园停车场，小琳就凑过来。
“表哥，”她神神秘秘的，“大过年的你跟霍哥一起出来玩，那霍哥女朋友不生气吗？”
慕年解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女朋友。”他说。
“哦。”小琳点点头，又问，“那霍哥有男朋友吗？”
慕年没回答。
霍临西也没说话。
小琳看看表哥，又看看霍临西，再看看表哥。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表哥，”她的声音轻下去，带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霍哥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慕年沉默了两秒。
“是。”他说。
小琳愣住了。
慕年看着她。
他其实可以糊弄过去。小琳才十五岁，刚上高中，她只是随口一问，他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圆过去，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慢慢告诉她。
他看着小琳机灵的眼睛，那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他又说了一遍。
小琳没说话。
她抱着玲娜贝儿，站在停车场昏黄的光里，表情空白了几秒。
霍临西看着她。
他不知道慕年这个表妹会如何反应。他见过太多人对这种事的反应，有些是客气的疏远，有些是过度的热情，更多是那种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自处的尴尬。他不介意这些，但他不想慕年尴尬伤心。
他正要开口，小琳忽然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
“表哥，”她的声音都在抖，“你，你让我缓缓。”
慕年没动。
小琳又吸一口气。
“所以，”她指指慕年，又指指霍临西，“你和霍哥，你们俩……”
她没说完，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慕年以为她被吓到了。
他正要说话，小琳把手放下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不是惊吓。
是兴奋。
“我就知道！”她压着嗓子尖叫，“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不对劲！表哥你从来不往家带朋友，刚才我就觉得霍哥看你的眼神不对，还有那锅鸡汤，我妈炖了一锅你还撇掉所有油花才打包，原来是给他带的！”
“小琳。”慕年打断她。
小琳捂住嘴，但眼睛还在笑，弯成两道月牙。
霍临西看着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紧张完全是多余的。这个小姑娘从头到尾都没有介意这个选项，她只是在确认自己兴奋至极的猜测。
“你不觉得奇怪？”霍临西问。
小琳眨眨眼：“奇怪什么？”
霍临西顿了一下：“男朋友是男的。”
“……不然呢，男朋友还能是女的？”小琳想了想。
“我有个同学，她姐姐也是跟女生结婚的。”她说，“我在微博还关注了好多同性博主，他们都好甜。”
她顿了顿，声音认真了些，“我妈可能不懂这些，但我懂，表哥你喜欢谁是你自己的事，别人管不着。”
她抱着玲娜贝儿，抬头看着霍临西。
“霍哥，”她说，“你以后要对我表哥好一点。”
霍临西看着她。
他站在停车场昏黄的灯光下，被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认真叮嘱“要对我表哥好一点”。
他说：“我会的。”
小琳满意地点点头，低头戳戳狐狸的鼻子。
“表嫂。”她忽然说。
霍临西没反应过来：“？”
小琳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叫你表嫂可以吗？”
慕年在旁边咳了一声。
小琳充耳不闻：“表嫂好帅，表嫂送我的女儿好可爱，表嫂下次还来我家吃饭。”
霍临西：“……”
他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弄得无话可说。
临西哥看起来宕机了，慕年暗笑着把小琳拉开：“走了，入园。”
小琳抱着狐狸蹦蹦跳跳往前走，马尾在风里一甩一甩。
霍临西落在后面。
慕年放慢脚步，与他并肩。
“她就是这样。”慕年说，“想什么说什么。”
霍临西没说话，他此时此刻深受“表嫂”俩字震撼。
剧本杀城堡在冬阳下闪烁着童话般的金光，小琳已经跑到检票口，踮着脚往这边招手。
“表嫂你们快点！”她喊。
霍临西的脚步顿了一下。
慕年在旁边，嘴角微微翘起。
“她喊你。”他说。
霍临西看他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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