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正廷还没死,眼睛睁着,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想说什么。
救护车来的时候,霍屹戎已经失血过多,眼前发黑。他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喊:“这个伤重,先救这个!”
霍正廷被抬上另一辆救护车。
两个混血儿没跑出市区就被警察围住了。他们没反抗,乖乖举手投降,被押上警车的时候还冲着镜头喊:“他欠我们的!那是我们的钱!”
新闻爆出来的时候,霍临西正在公司开会。
万助理推门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霍临西面无表情地听完,继续开会。
会议结束,他回到办公室,才问了一句:“人怎么样?”
“二少伤得不重,刀口不深,已经处理好了。”万助理说,“老爷子在ICU,情况不太好,那把刀扎得深,伤了脏器,他年龄大,恐怕恢复起来……”
霍临西点点头,没再问。
与此同时,霍明期那边出了另一档事。
查理斯把他踹了之后,他咽不下这口气,又去找了几次。查理斯躲着不见,他就堵在人家公寓楼下。堵了几次,查理斯烦了,直接报了警。
警察来的时候,霍明期正在跟查理斯吵。
他威胁查理斯:“不帮我做事,等霍临西知道你干了什么,你觉得你这工作还保得住?”
查理斯冷笑,“我无所谓,霍总也不缺我一个秘书。”
霍明期急了,脱口而出:“你帮我查点东西,就一点,事成之后我给你一千万,你回英国也能潇洒自在。”
这句话刚好被上门的警察听见。
警察愣了愣,对视一眼,把两个人都带回了局里。
霍明期被抓的消息传到霍临西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什么时候捞?”万助理问。
“让他们再待一会儿。”霍临西说。
他到医院的时候,霍茵和梁白雪已经到了,霍正廷病房外没人,俩人都在等霍屹戎。霍茵坐在ICU外面的椅子上,脸色苍白,梁白雪侧头低声说着什么。看到霍临西,霍茵站起身,叫了一声“临西”。
霍临西点点头,看向ICU的门。
“他怎么样?”
“还没醒。”霍茵说,“医生说,要看这二十四小时。”
霍临西沉默了一会儿,问:“爸呢?”
“在病房,没什么大事,就是失血多了点。”霍茵说。
“可以有一个家属进来,不要刺激病人。”医生说。
梁白雪想进去,霍茵也想进去,霍临西拿过医生手里的笔签了字。
那扇门格外厚重,足矣隔绝生死。
霍屹戎躺在床上,腰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有点白。看到霍临西进来,他笑了一下:“来了?”
“嗯。”霍临西在床边坐下,“疼吗?”
“还好。”霍屹戎动了动身子,“爸那边怎么样?”
“还没醒。”
霍屹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两个人是冲他来的。”
霍临西没说话。
“他们以为那笔钱还在,以为是他故意不给。”霍屹戎看着天花板,“其实那笔钱早没了,他提出来干什么了,谁也不知道。”
霍临西还是没说话。
霍屹戎转过头看他:“你知道那笔钱去哪了吗?”
“不知道。”霍临西说,“也不想知道。”
霍屹戎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没再问。
霍临西坐了十分钟,起身离开。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说了一句:“好好养伤。”
霍屹戎点点头。
霍临西走了。
他回到公司,继续处理事务。霍明期还在局子里,没人去捞。
查理斯已经被万助理捞出来了,他是外国人,手续麻烦,但万助理有办法。至于霍明期,霍临西没说捞,底下人就当没这回事。
霍茵和梁白雪忙完医院的事,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她们去局子里的时候,霍明期已经待了快二十四小时,脸色憔悴,眼睛通红。
“怎么才来?”他质问。
霍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梁白雪倒是说了几句,“别急,今天家里事太多,实在是太忙了,这地方比我们那个年代的监狱好太多了。”
霍明期听不进去,他只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外面这些人居然没一个来捞他。
他恨恨地想:等我拿到股权,有你们好看的。
他回到自己公寓里,累得眼皮都不想抬,却怎么也睡不着。
那笔被挪用的善款,被邬旗拿去补了税。邬旗的税务问题解决了,基金会的账却空了。再过几个月,就是年报公示的时间,到时候那笔钱的去向藏都藏不住。
霍明期不是不知道这个后果,他只是不愿意想,迅速卖了两套房子,套出现金后也没想着补亏空,而是从小股东手里继续套股票。
霍正廷在ICU里躺了三天,终于醒了。
醒来第一眼,病房里没一个人。
霍正廷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医生护士鱼贯而入,检查一番后告诉他可以转到特护病房继续观察,让家人做好准备。
可是他妈的,除了秘书处理那一堆破事会问他几句,没一个人来看他。
听说他情况大有好转,霍茵开始每天都来,梁白雪陪着她。霍屹戎伤好一点之后也来过几次,坐在床边陪他说几句话。霍明期来过一次,脸色不好看,坐了几分钟就走了。
总的来说,他在医院躺了一周,来看他的人寥寥无几。
霍临西没来。
霍正廷没问,但心里记着。
一周后,霍临西来了。
他带了一束花,白色的茉莉。
霍正廷看到那束花,愣了一下。
“这是……”
“我妈最喜欢的花。”霍临西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在椅子上坐下。
霍正廷沉默了。
茉莉。
那个女人,他很久没想起来过了。她死的时候他才三十多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以为死个女人不算什么,他还有事业,还有家族,还有数不清的女人等着给他生孩子。
“他没事,在病房养伤。”
霍正廷闭了闭眼,又问:“那两个……”
“抓到了,在局子里。”
霍正廷没再问。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霍临西忽然问。
霍正廷看着他,没说话。
“她怀孕的时候,你在外面搞大了另一个女人的肚子,她知道了,气得早产大出血。”霍临西的声音很平静,“你当时在哪儿?”
霍正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死的时候,你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霍临西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霍正廷。
霍正廷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老了。真的老了。
以前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二十年。可现在,胸口那道伤口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他才发现,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霍正廷了。
那些私生子,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找上门来的麻烦,终于找上门来了。
“我今天来,不是来看你的。”霍临西说,“我是来告诉你一句话。”
霍正廷等着。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霍临西回过头,“你当年造的孽,现在终于还到你身上了。那些私生子,拿刀捅你的人,是你自己生出来的。”
“你活该。”
霍正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霍临西走到床边,拿起那束茉莉,放回自己手里。
“这花我带走了,她不会想让我把它留给你。”
他转身往门口走。
“临西。”霍正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疲惫,带着一丝恳求。
霍临西停下脚步。
“那些……那些孩子,”霍正廷说,“你帮我想办法安顿好,最好遣送回去,别让他们留在国内。”
霍临西没回头。
“等办好这事,”霍正廷继续说,“我的股权,都转给你。”
霍临西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我不是为了这些才来的。”他说,“我来,只是看看你躺在病床上无能为力的样子。”
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霍正廷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床头柜,他真的老了,是那种随时都可能死的老。
窗外有光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病房外面,霍临西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的茉莉花。
慕年的电话打进来。
“临西哥,我看到新闻了,你在哪儿?”
霍临西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在医院。”他说,“马上回去,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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