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兜泡面，红烧两桶，海鲜两桶，酸辣十桶。
我心空了一拍，问了奶奶为啥买这么多酸辣的，她说这个口味贱卖就多买了点。
我不死心地问她，宫天和你联系了吗？
她说宫天是哪个？算了算了。我说宫天是宫老师他侄子，长得很帅的那个，她这才想起来。
回程的火车上我泡了一桶酸辣味的泡面吃，扣泡面塑料膜的时候莫名想起宫天给我拆新橡皮的时候，总是把塑料膜撕开再给我，就连这点儿小事都会帮我做的宫天居然忍心这么久不见我。
干辣椒糊嗓子眼，我一咳嗽就掉眼泪，宫天你少臭嘚瑟，没有你我也很开心啊。
冷冷冷啊十二月了，离联考还有一周。
大雪把宿舍外面的树木全都盖住，哪里都是雪，夜晚被照得那么亮。
我又失眠了。
我靠在暖气片上欣赏自己的作业，真牛逼啊周小凡，这周的作业拿了全班最高分。
我把画看了又看，一个令我兴奋的想法出现了，我转头儿去把最后一桶酸辣牛肉面泡了，一边吃一边起型。
我要画宫天。
以前画宫天我只觉得这人真帅，现在回忆起来才发现这张帅脸上有很多可爱的细节：不对称的双眼皮褶皱，微微凹陷的两腮和笑起来像屁股的下巴，还有一颗嘴边儿的痣，左边。我准备要亲他的时候就是瞄准那儿下得嘴……。
我滚下床去厕所。
回来了。
我在留言板上写下了一条准备发上去的新留言。
【你凡大哥也是一个臭基佬】——偶稀凡大哥
我绝望地写下这行字，看向那张画，型非常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和宫天差了些，我说不好，可能是因为我太久没见他了。我团了团，把画扔到了垃圾桶。
这句留言我最终还是没勇气放在宫天的QQ空间。
联考考完了。
奶奶最近腿脚不好，没能来接我。
熙熙攘攘的考场门口，我穿着和去年过年一样的棉衣，和宫天一起坐蹦蹦，唱花房姑娘的那件儿棉衣。
实际上我只有这一件棉衣，风打两下就要透了，我从天亮站到天黑。
宫天没来接我。
即便我把考场信息发给了奶奶和宫国富且非常不经意地编进了凡大哥留言版里。
我买的是最晚的一班火车。雪又下起来，我又冷又饿。
我买了盒饭吃，只要了一个菜，鱼香肉丝。雪飘到盒饭里，凉我一跳。
宫天我好想你。
你知道吗？
我捡起了文化课。学数学，语文，理综，英语。我好很多了，只是用中文标英语单词的读音的时候，还是会出神。
一月联考出成绩了。279分。全省二十二。
画室老师脸要笑裂了，这个画室不算太大，我的成绩已经是近几年最好的了。只要文化不是太拉后腿，考个好点儿的学校没问题。
宫天你是不是没理由继续不见我了。
把好消息告诉宫国富之后，我准备好来一场彻头彻尾的守株待兔。我在宫天家没有春联儿的大门对面坐着背单词，每隔五分钟楼道的灯就要灭一次，我狠一跺脚继续念。
我感觉脚要抽筋儿了，宫天还是没出现。
我丧失力气，把头靠在走廊贴满通马桶和开锁小广告的墙壁上昏昏欲睡。
我又开始拿圆珠笔画宫天，画得差不多了，得画宫天点痣了。
一堆英文单词夹着宫天的脸，小美国人，长得跟大卫似的，真美。我笑了出声。
美国人宫天被突然的阴影盖住，我下意识跺脚，楼道却没亮。
宫天的那颗痣从我笔下飞到眼前。
小屁股下巴，微微凹陷的双腮，那些我梦里白天临摹过思考过无数次的细节，钻进我的脑子里，思绪超载。我伸手去摸他的脸，好确定这不是我画得太好产生的灵异现象。这是真的宫天还是我的画？
眼前宫天的眼神闪躲，身体也也在躲我。
这一定是真的宫天。他不坚定。
于是我牟足勇气地扑向他，没留任何后路，整个人腾空，重量全压过去，他除了接住我别无选择。
宫天的肩膀很宽，抱上去我抓不住自己的手，我握着他的两个肩胛骨，摸了摸。
我的路西法，你的翅膀果然还在吧？
“宫天。”
“小凡，辛苦了。”
宫天拍我的头，他的身上还是木屑的味道，我还有一兜铅笔等着宫天给我削呢，可我早都考完个屁的了。
我不争气地又哭了，眼泪在我和宫天之间汇出一片新的海。
第8章 折翼路西法
那股别扭劲儿依然存在于在我和宫天之间。
为此，我想出了一个伟大的计划。我要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宫天的新手机号被我死皮赖脸地要到了手，我一下课就骚扰他。
【集训的时候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她也是我们学校的，巧不巧。】
【巧，好好上课】
真能装。
【可是还有一个男生喜欢她，我觉得他比我帅，还比我高。宫天我帅吗？】
【帅，好好上课。】
这总该是真心话吧？
【你大爷，我现在下课了。】
【一会好好上课，下课送你烤红薯吃。】
宫天找了个新画室当助教，下课之后去烧烤摊帮忙。
【烧烤摊下班了？】
【天儿冷，生意不太好，提前下班了。再回没有红薯了。好好上课。】
宫天拿好好上课当逗号使呢？
宫天始终没有新的留言，我坐不住了。
【我不吃晚饭了以后。】
【怎么了？？】
【我要攒钱，给那个女生买礼物。】
【买什么】
【mp3，她还要校考，画画的时候可以听歌。】
【别不吃饭。】
【没钱吃饭了。买礼物。】
【我给她买，你好好吃饭，好好上课。】
【我不要，你哪来的钱，并且又不是你追人。我攒钱，你给我送晚饭吃吧。】
【行。五点半校门口见。】
宫天宫天宫天你真是个怂基佬啊！！吃醋有那么难吗？承认喜欢我有那么难吗？说一句，不许送她mp3有那么难说吗？？
宫天真的喜欢我吗？
这是我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如果宫天不喜欢男人，我无疑是他最好的哥们。如果他喜欢男人，除了我他还会喜欢谁？
我得出结论：宫天一定喜欢我，我是他最好的哥们。
五点半宫天真出现了，拎着一个保温桶，围巾和耳包依然没挡住他的出众气质，快一米九的大个儿站在那儿像个哨兵。
看门儿门卫看了他好几圈，我屁颠屁颠儿跑向宫天。
“啥好吃的？”
我搓了搓手，学校里面暖气还比较足，加上心里又高兴，我热气腾腾。
我把手塞到宫天脖子里，一下子我就后悔编这些傻冒谎话了，宫天的脖子好冷，他站得那么笔直，是快要僵了，他这件棉服一点都不够用。
“鸡汤。还有热粥。”
宫天把保温桶给我，长长的睫毛挂了一层霜，我想抽自己。
“你别给我送晚饭了，我不送她mp3了。” 我嘟囔。
“你很喜欢她？”
我把她想成了宫天，点了点头。
宫天叹了口气，“大哥帮你，别想了，好好上课。”
又是这句话，上课铃远远地响了，宫天推了我一把。
我知道宫天的脾气，他一定会去给我买mp3，我还是放心不下：“我真不送了。你别给我帮倒忙。”
“我有钱。” 宫天在那身破棉袄里还犟嘴呢。
“你有个屁……我都说我不送了不送了不送了！”
宫天把我推进了校门。门卫大爷好奇地看了看我们俩，他八成是把我看成早恋的小姑娘了，我瞪了他一眼，都怪我长得矮。
宫天到底给我买一个。
我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七彩虹mp3，我上网查了这玩意要多少钱。
四百块。宫天这够我们吃多少鱼香肉丝的了？
我风驰电掣拦下一个蹦蹦去他家。
“她没要。说太贵了。你快点拿去退了吧。”
棉衣一打开鼓了一兜子风，沉默的大卫像看着我，我看着宫天。
“退不了，你用吧。我听说他们练听力也用这个，挺好的。”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你个学英文要靠中文标的土老帽，你懂个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就是为了赚你的钱呢。你的钱怎么那么好赚。你明明没有钱。
“托你的福，她答应和我约会了。但是那晚正好考二模，我不想去考了，去考了也就是那样。还不如自己学一会。我带她去水库。”
宫天站了起来，大卫像跑到他裤裆下面，我和它对视。
“周凡。”
宫天没叫我小凡，我抬头，宫天看起来有些生气，我还没见过他和我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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