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得我当0_野真【完结】(93)

  “鹏辉哥。”

  褚然打断他,眼圈泛红,声音嘶哑,“我不想找别人,也不想结婚。”

  张鹏辉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回到家,褚然木然地开灯,走到高柜前,把母亲的遗照拿起,用鹿皮布仔仔细细地擦,从边框到相片,擦得一尘不染。

  擦着擦着,视线越来越糊。

  啪嗒。

  一滴水掉在相片里女人明艳的笑脸上。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越积越多,像一滩小小的湖泊。

  借着酒劲,褚然开始放纵情绪。

  他抱着遗照,靠着柜子慢慢滑坐到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哭得身体都在发抖。

  “妈……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能做什么……”

  “我不想娶老婆,不想生孩子,也不想当什么破程序员……我什么都不想干了。妈,你会不会觉得我没出息?”

  他哭得打嗝,抹了把鼻涕,又接着说:“妈,我告诉你,我爱上了一个男人。我忘不掉他,可能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我想好好跟他在一起的,他明明也很爱我。可为什么……为什么啊……妈,你那么聪明,能不能托个梦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眼泪越流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褚然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这么能哭。

  这双眼睛不光形状随了他爸,连眼泪也跟他爸一样多。

  哭到最后,嗓子哑了,力气也没了,他抱着相框,就这么靠着柜子睡着了。

  睡过去前,他轻轻说了一句。

  “妈,我好累啊。”

  野真

  结束掉畸形病态的关系是为了更好的开始啦,下章就重逢,放心,然哥和小贺总会是超级幸福的结局!补充一下,背包是高中时期的,么么!

  第68章 老子马上死在你前面

  第二天,褚然头疼腰酸,呲着牙从冰凉的地板上醒过来。

  他呻吟一声,撑着地板爬起来,扶着额头踉跄了两步,把母亲的遗照又擦了一遍,端端正正放回原位。

  幸好自己是回家以后才醉的,要是在外头发酒疯,还得麻烦鹏辉哥把自己给扛回来,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褚然摸着遗照里褚盛兰的脸,心情仍旧是低落的,像被什么东西坠着,一直往下沉。

  可能是太孤独了,一个人住,没人说话,连个回声都没有,他不知不觉养成了自言自语的毛病。

  “妈,我昨晚说的那些,不是发酒疯,都是真的。”

  “你不会有儿媳妇,也不会有孙子了,因为你儿子变成了喜欢男人的变态。哦,给你丢人了,我还是下面的那个,你想骂我就骂我吧,托梦给我,尽管骂,想打我一顿也行。”

  “就是别真从地底下爬出来,我还是挺怕的……算了,就算你变成那啥了,我也认了,反正你也是我妈,肯定还是会原谅我的。你虽然老凶我,但我一直都知道,你和老曾爸妈不一样,比他们开明多了。”

  说到这儿,他肚子咕噜叫起来。

  褚然郁闷地抓了把头发,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毛被他抓得更乱了。

  “是没醒酒吗,我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他扶着额头,摇摇晃晃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摸出个速食汉堡,想用微波炉叮一下当早饭。

  等他上完厕所刷完牙,正要拿热好的汉堡,手机突然响了。

  还有谁会给他打电话?

  快递?

  还是老曾他们?

  褚然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客厅,拿起手机一看,整个人定住了。

  周助。

  贺玘越的私人助理,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褚然心脏突然狂跳起来,胸腔里好似擂鼓,赶紧按了接听。

  “喂,是褚先生吗?我是小贺总的助理,请问您最近有空吗?”

  “有……”

  “好的。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冒昧,小贺总并不知情,也不允许我们私下联系您。可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刻不容缓了……”

  褚然呼吸一滞,脑子里嗡嗡响,周助后面的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贺玘越怎么了?

  刻不容缓是什么意思,因为渴肤症?

  为什么不让周助联系他?

  他心急如焚,脱口而出:“我过去!我马上过去!贺玘越在哪儿?”

  周助沉默了一下。

  “他目前在国外接受治疗,我这就帮您办理相关手续。”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来,褚然浑身都凉了。

  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表情茫然,声音干涩。

  “我知道了……麻烦您,尽快。”

  贺玘越躺在雪白的病床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褪尽了血色。

  他的四肢被束缚带固定在床边,是为了防止他暴起自伤。

  镇静剂现在对他几乎起不了作用,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眼底的乌青越来越重。

  一旦发作起来,失去理智的贺玘越会忍不住抠挠自己的皮肤。

  手臂和胸膛全是抓出来的血痕,一道一道,触目惊心。

  可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

  因为只有疼,才能把身体里那种逼人发疯的痛痒压下去一点。

  就算几天没睡,可力量摆在那,发起病来的贺玘越,四五个男护工一起扑上来都按不住,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力气大得惊人。

  医生别无他法,只能用绑缚来阻断他自残。

  因为有一次,贺玘越差点把自己的手腕咬穿。

  护工见他精神还算正常,试着把约束带松开,贺玘越突然浑身一激灵,身体猛地弹起,低头就朝自己手腕咬下去。

  咬得极狠,牙齿深陷进肉里,血顺着嘴角往外溢出,沿着下巴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护工人都吓傻了,连忙叫人一起上,掰他的下颚,掐他的腮帮,硬生生把他的嘴撬开,重新绑了回去,又将镇静剂加大剂量,才勉强把人稳住。

  贺玘越睁着眼,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一具还活着的尸体。

  那天之后,他几乎一直被绑着。

  两只手腕用特制软垫扣在床侧,脚踝也一样,整个人被固定在方寸之间。

  一天夜里,他又犯了病。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喉咙里发出凶兽般的嘶吼,眼前全是幻觉,光影扭曲成他认不出的形状,只有那个名字在脑海里反复撞击。

  他发疯一样想见褚然。

  可褚然不在。

  那个名字被咬碎在齿间,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浸透了大片枕套。

  医生只能又推了一针。

  药效上来,贺玘越不再挣扎,眼睛半睁半阖,声音轻得像从一场很深的幻梦里浮出来。

  “然、哥…”

  江妍秀隔着病房门口的玻璃窗,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为什么……玘越从来没有告诉我们他生病的事。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当年,她怀着怜爱与憎恨交缠的心情,生下了贺玘越。

  可她不想抱他。

  她认为这个孩子的出生是一个错误。

  她恨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在家族施压下背叛她的贺庭川,强暴了她,还让她生下这个罪孽的私生子。

  所以,连一个微不足道的拥抱,她都不愿给。

  生下贺瑶之后,她才慢慢学会做一个母亲,把所有亏欠的母爱都给了小女儿,像要把从前亏欠的那些,全都在小女儿身上补回来。

  至于已经长大、羽翼渐丰的贺玘越,早就不在她的母爱范围之内了。

  对这个儿子,她的感情始终是复杂的,甚至不想面对,仿佛多看一眼,就能看见当年那个被按在身下、无力反抗的自己,会想到她和贺亭川不堪的过去。

  唯一的期待,就是他能做个合格的继承人。

  她以为,只要物质上足够丰足,那些虚无缥缈的亲情,自然可有可无。

  她以为,那些说不出口的亏欠,可以用钱、用资源、用一切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来填平。

  可她从没想过,儿子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年的病痛,一个人里熬了二十多年。

  而病因的罪魁祸首,正是他们自己。

  贺庭川搂着妻子,眼里布满血丝,满心悔恨。

  他恨自己当年的软弱,更恨自己对江妍秀的强迫。

  他才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好不容易精神好转,意识清醒,贺玘越靠坐在床头,约束带松了一些,让他能在病床上稍微活动。

  他神色倦怠,冷冷地看向父母,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温度,像两潭结了冰的深水。

  “今天叫你们过来,只是通知你们一件事。”

  “爸、妈,哪怕你们厌恶我的存在,但毕竟是你们给了我生命,所以我认为,你们有知晓这件事的权力。”

  说着,贺玘越顿了一下,视线从母亲脸上掠过,又落到父亲脸上,最后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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