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_Llosa【完结】(35)

  昨天等到最后一秒才接,是故意的吧。

  这么不想接的话,之后几天只发明信片,不打电话了。

  收到消息记得回复。】

  日期是出差第三天。

  这个人就这么自顾自地在明信片上留言,以国际邮政阴晴不定的效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到。

  也许第三天的留言会比第二天到的早,也许所有留言会挤在一天到达。

  在这个时代,指尖一点,就能窥探大洋彼岸的生活,时差不超过0.1秒。

  这个人却非得把微信消息转移到明信片上。

  原来把日程卡到小时的效率至上主义者,也有钟情于古早慢生活的时候啊。

  之后,无聊的明信片会纷至沓来吧。

  “好不公平,”言夜举着明信片,向大体老师控诉,“我一直在这里,他倒是好寄明信片,他每天换一个城市,我怎么寄?”

  对方明显很赞同,因为只能和他一样,在原地等待。

  “突然不打电话,也不说原因,就往明信片上一写,让我一个星期之后再看到……心眼太坏了吧。”

  有解释,但不解释,让他等着,让他猜测,让他惶恐。

  知道中途会回来,笃定他会同意之前的提议。

  然后就这么走了,几天后,明信片姗姗来迟。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耐心地上班、处理尸体、收快递。

  活人真可恶,这个活人最可恶。

  他点开华尧光的头像,在对话框里敲下几个字:【留言收到了,日落有照片吗?】

  隔了一会儿,又打下:

  【是故意的。】

  消息发了出去,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言夜已经习惯了这个人自说自话的状态,一切都要按照他的步调来嘛。

  言夜从捐献处离开,一路上,频频有人回头。

  往常他可以完全屏蔽这个世界的,今天却不行,伤痕太引人注目了。

  回到别墅,他靠在门上,感觉断电了。

  手机沉闷地震动了两声。一看,罪魁祸首。

  他望着铃声,等到最后一秒,接起来:“怎么想起来打电话了?”

  “有个客户冠名了时装周,邀请我一起去现场,”对面隐约传来乐声,“很多衣服都很适合你。”

  言夜对时装周没概念,在一闪而过的推送里好像看到过,那些衣服都奇奇怪怪的。

  “你一直穿的很简单,当然,那些纯色的衣服很衬你,华丽的部分有脸就够了。”对面嘈杂的声音逐渐减弱,似乎是离开了秀场。

  言夜把头发拨到肩膀后面。来找他讨论时装的话,真是大错特错了,他的衣柜就只有黑白灰三个颜色——丧葬风不可爱吗?

  对面传来开车门、关车门的声音:“想过打耳洞吗?”

  言夜抬手捏了捏耳垂:“没有。”

  “红宝石的耳坠很适合你,”对面想了想,“上衣最好带点民族风格……”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对方在想象。

  过了一会儿,声音重新响起:“现在穿着什么?”

  言夜垂眸盯着屏幕,片刻,踩着楼梯走进房间。

  他站在落地镜前,脱掉上衣,拍照发了过去。

  对面静得可怕,不过,贴近的时候,能听到深远的呼吸声。“准备睡了吗?”

  “嗯。”

  “已经躺在床上了吗?”

  言夜走到床边,躺下:“现在是了。”

  “今天床单是什么颜色?”

  “深蓝。”

  “丝绸面料的吗?”

  言夜闭上眼,仿佛能隔着千万里,感受到华尧光注视他的目光。“嗯。”

  “把衣服脱了。”

  言夜把衣料剥离开。风从窗口吹进来,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脱掉了吗?”

  “嗯。”

  “把手放在脖子上。沿着绳子的痕迹,摸到打结的地方。”

  言夜的指尖开始滑动,他的体温偏低,但淤青凝结的地方是热的。

  指尖滑到胸口,停下,呼吸开始变得短促。

  “捏住它。”

  他发出一声抽泣。

  “很乖,”对面说,“现在,把腿打开。”

  那声音指引他,他感觉自己像花苞一样,破开的同时在绽放。

  对面在下达命令,但他做到了也会哄他。

  乖、很好、听话。

  不知为何,比辱骂和下流词汇更令他颤抖。

  等他终于瘫软下来,陷在床垫里,望着天花板,对面也只剩沉重的呼吸。

  言夜睁开眼,眼尾带着一抹湿润的潮红,身体还残留着尚未平复的战栗。

  然后,电话挂断了,忙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他躺在宽大得有些寂寞的床上,闭上眼睛,在那股焦灼的余韵中,缩进了空荡荡的被窝深处。

  他还是没有触碰到他。

  第29章 平常日

  之后几天,无聊的明信片果然纷至沓来。

  大多是琐碎的事,还有他已经知道的事,毕竟他们见过面了。

  比如:【听说萤火虫培育基地可以买到成虫,不知道它们喜不喜欢花园的环境。】

  那是前天的事了,但言夜还是打下:【不太清楚,还没有跟昆虫交流的经验,但是它们很漂亮。】

  就这样,他回复着时差五天、七天,九天的消息。

  看着丰富起来的聊天记录——大部分是他的回复,所以像是自言自语——他抬起手,摸了摸耳垂。

  银耳钉闪着细碎的光。

  电话第二天,快递把它送上门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把身体的控制权交出去了,对方说要打耳洞,那就打。

  过程快速,也不痛,就是睡觉时异物感清晰,好像在提醒他,这里扎了标签。

  手机震了一下,他摇摇头,把注意力转移到屏幕。

  贝子遥发了消息给他:【终于不卡文啦,可以继续找你咨询啦。】

  最近他跟外界的联系好超额。

  他回忆了一番,上次贝子遥写到自杀的主人公被好心人救起,然后又想跳天台,这时候好心人已经走了,因为——谁也没那么多工夫救赎别人。

  于是主人公就像薛定谔的猫一样,生死不明。

  【之后情节是怎么发展的?】他问。

  几乎没有停顿地,回复立刻跳出来,这手速堪称一绝:【那个好心人回来了。】

  该说不说,有点让人失望。

  上次不还说“谁有空一天到晚盯着别人,太累了”,现在又突然变成“世界有真情、人间有真爱”了?

  当然很正能量,但太容易了一些吧。

  不过,他不是读者也不是编辑,不打算发表评论。

  然而没等几秒,像读到他的心似的,消息又跳了出来:【不是因为好心啦,是因为利用。】

  什么?

  【好心人打算死之前先让主人公立遗嘱,主人公名下还有一套房子不是吗?】

  好阴暗。

  【也可以先哄他签保险单啦,受益人能拿到一大笔钱。】

  更阴暗了。

  【像主人公这样和世界联系很脆弱的人,很容易把救他的人当成唯一吧。只要稍微体贴一点,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那么可爱的脑袋里,怎么那么多残忍的想法!

  【情节大致就是这几个方向,来跟我聊聊吧!】

  他接受了阴暗漫画家的邀请,去聊了。走进那间一居室前,在楼道里看到了被嫌弃的花束们。

  它们在桌子上排排坐,挂着“新鲜玫瑰,需要自取”的牌子。

  但是没人拿。花瓣上的露珠像是哭出来的眼泪。

  言夜走进屋里,漫画家反常地没在画稿,瘫在沙发上,跟门外白送的花一样萎靡,一样生无可恋。

  自己是不是一直这种表情?言夜研究着。

  贝子遥瞟到他,摸索着抓起平板:【大麻烦!】

  言夜在旁边坐下:“出什么事了?”

  贝子遥举起平板:【编辑刚刚找我了。】

  他的每一个笔画都凝重无比:【跟你讨论的那个漫画数据不好,编辑说得先放放,换个流行点的题材,不然可能影响续约。】

  “那她有什么建议?”

  【加点元素,比如……】贝子遥不假思索,笔触一路狂奔:【霸道总裁巧取豪夺疯批美人腹黑狼狗年龄差阶级差体型差……】

  言夜迟钝地问:“……什么东西?”

  贝子遥一个激灵,呆毛竖了起来:【是吧!很套路吧!】

  言夜摇摇头,他不是在批判,是在询问。他童年太脱节、青春期太阴暗,没时间摄入网文,这些元素他压根不熟。

  “我不是一般受众,问我的意见也没用。”言夜提醒他。

  贝子遥撇了撇嘴:【我不太想画爱情故事啦。】

  言夜想了想,难得说了一句算得上安慰的话:“不感兴趣的事,强迫自己做了,也不一定有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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