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尧光看起来满意了些,楚临渊对助手吩咐了几句,会议解散。
正事结束了,楚临渊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员工走了,他还坐在长桌旁,对华尧光和艾琳怒目而视。
“怎么了?”华尧光说,“中期款不是已经结了吗?”
他盯着华尧光:“你到底什么时候兑现诺言?”
华尧光知道他在说什么,引诱他接受合作的时候,自己承诺过,要帮他找到不一样的结局。
楚临渊明显等的不耐烦了:“这么多条世界线,就没有一条我不是禽兽的吗?”
“你对自己认知很清晰啊。”艾琳在一旁幸灾乐祸,“子遥让我转告你,不要送花了,大楼里已经人手一束了,再来只能去街上摆摊了。”
楚临渊装作没听见,炮火集中在华尧光身上:“你是不是打算藏着它,等宣传片上映了再给我?”
难道宣传片做不好,就不给了?
他疑虑重重。这种把人拖下水,然后翻脸不认人的事,华尧光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他说。
华尧光审视了他一会儿:“打开万联,找13号世界线。”
楚临渊盯了他一眼,打开万联,脸色骤变。
“不是在故意拖延,我需要足够信息来源,确认这条世界线符合你的要求,”华尧光说,“你自己聊吧。”
说完,他站起身走了。艾琳对这件事极其好奇,想了想,还是从老朋友那里撬线索容易,赶紧跟上。
“所以是真的有这条世界线吗?”艾琳问,“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酒后……性骚扰,他们就能在一起了?”
“算是吧。”
艾琳皱了皱眉。“虽然他因为那件事被甩了活该,”她说,“但是,他们分开我还挺高兴的,子遥在他那里受苦不值得。”
“你现在觉得,那件事没发生反而不好了?”
艾琳挠了挠头发,把发髻挠得横七竖八。这个结论她要纠结一会儿。
华尧光看了眼表:“我要走了。”
“开完一个会开另一个?早跟你说别包揽公司的事。”
“是私事。”
艾琳忽然警觉了,一个“哦”拖出了四个声调:“是私事~~”
华尧光能看到她脑子里的弹幕了:“是去疗养院。”
艾琳兴致骤减。“好吧,”她说,“我还以为你要回去跟某人吃晚饭来着。”
华尧光看她很想参与的样子:“去完疗养院之后确实要一起吃晚饭,你想来就来好了。”
艾琳意味深长地“诶”了一声:“你对我一点都不设防啊,不怕我把人撬走?”
“你想撬吗?”华尧光替她按了电梯按钮,“每次见他都一脸美神降临的样子,结果到现在也没什么表示。请他做漫画顾问还是我提议的。”
“长相是直击灵魂,”艾琳捂着胸口,“每次看到他,都感觉心脏出故障了。”
“所以,你为什么没动作?”
艾琳把手放下来:“我回去仔细分析了一下我的心理活动,很奇怪。”
“哪里奇怪?”
“那种感觉并不是心动,”艾琳说,“是心痛。我看到他就觉得心痛,你明白吗?”
华尧光不明白,但也不想明白:“所以你不是喜欢他了?”
“不是那种喜欢,”艾琳瞥他一眼,“放心了吗?”
“本来也没有不放心。”
“你这态度,是吃定了人家,还是不在意?”艾琳用指甲敲击着下巴,“前面的可能性让人火大,后面的可能性更让人火大。”
华尧光的神情表明,他无意跟她讨论感情问题,只是简单说了一句:“有更担心的事。”
华尧光踏上疗养院的草坪时,陆明远正穿着一身运动服,在林荫道上做拉伸。
“呦,来啦。”陆明远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一望而知,老人还停留在那段朝气蓬勃的岁月里,看他的眼神也是看挚友的样子。
华尧光走过去:“怎么突然开始锻炼了?”
“我们不是马上要入职了吗?”陆明远说,“虽然我只是给你扛相机的,但我得好好练练。万一被人家工厂发现了,我得跑得快,才能躲过那些保安啊。”
“那我呢?”华尧光问。
“我把他们引开,你带着相机跑。”
“怎么不是我把他们引开?”
老人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容:“你?你这死读书的,跑得快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残了也比你强。”
“你被追上了怎么办?”
老人用力地拍了拍大腿,骄傲地说:“不会的。”
华尧光望着踌躇满志的老人。现在是二十二岁的记忆啊。
大学毕业,即将踏入新的人生阶段,父辈们也有这样年轻的时候,真令人恍惚。
他的思绪被老人的动作终止了,对方忽然把他拉到跟前,神神秘秘却又无比郑重地说。“工作就是工作,你可别拼命啊,别看到新闻就脑子一热扎进去,平安回来最要紧。”
华尧光微微僵了一下:“我会的。”
“小泠一定能成为大画家的,你也一定能成为名记者,”老人握拳,“我相信你们,我会看着你们成功的。”
华尧光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他望着草坪上的光斑。夏日的阳光很热烈,照到人世间,只照出一片世事无常的苍凉。
“不会的。”他说。
老人困惑地抬起头。
“我不会成为什么名记者,挖了那么多新闻,到最后也只是被排挤的小职员而已,”他的声音带着冷意,“她的画一副也没有卖出去,最后在美术馆当解说员,当了一辈子。”
太阳渐渐西沉,他的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老人疑惑地望着他,像是在惊奇,这样朝气蓬勃的年岁,他为什么这样悲观。
“就算真是这样,”老人说,“其他愿望难道不会实现吗?”
“什么愿望?”
“还记得吗?你跟我说过的,”老人瞳孔中的光影飞速转动,像是时光在倒带,“你们从小家人就不在身边,所以,以后绝对不会成为那样的父母。如果你们有了孩子,一定会陪着它,会好好爱它。”
华尧光沉默了,心脏忽然如同落日一般坠下去。
老人好奇地看着他,忽然捂住了腹部,倒在地上。
发病了。
癌症的疼痛过于剧烈,连平躺都做不到,只能蜷缩成一团。
随即,老人开始呕吐,隔夜的饭菜全吐了出来,咖啡色的溶解物伴着血丝。
即便他的精神还顽固地停留在二十岁,他的身体早已被癌细胞侵蚀,变得千疮百孔。
护理员们赶了过来,把他抬进病房。
老人躺在担架上,疼得背弓起来。
华尧光远远望着他,轻轻开口。“没有,”他说,“他们也没有陪我到最后。”
从疗养院出来,像是踏入了另一个时空。
凝固的过去不见了,眼前是现实世界。
但好像……也是一样悲伤寂寞。
他回到别墅,走进门,皱了皱眉。
沙发没有人,露台没有人,浴室……也没有人。
他想起来,言夜昨天说要搬出去。这么迅速吗?
他检查了一下卧室,行李还在。
他从空荡荡的楼道,走到空荡荡的客厅,拿出手机,给难得联系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还没回来?】
对面倒没有让他等太久,很快回复:【尸体有点多,要加班。】
稀奇,竟然还有他比言夜早下班的一天。
他转过头看了眼餐桌,想了想,还没有独自在家吃过饭。
沉思片刻,他把车开到了医大楼下,拨通电话。
这次没有到最后一秒才接,传过来的声音有些讶异。“有事吗?”
“嗯,”他打开车门,“来接你下班。”
第33章 墓地约会
挂断电话,华尧光想了想,没有在车里等,走进了捐献处。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到停尸间,却没看到言夜。
他想,大概是言夜走了另一条路,和他在某个节点错过了。
他走到二楼,从窗户往下看,很快找到了身影。
言夜的长发还扎着,像是还没脱离工作状态,手里的包也没拉上拉链。
平常淡然的、脱离世界的状态不见了,一路跑着,包里的东西颠来颠去。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感到心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
这是真的……很着急来见他啊。
言夜跑进停车场后,速度却慢下来。
一边走,一边找熟悉的车子。
找得很从容,和刚才的狂奔判若两人。
华尧光眼见那身影走到了自己的车旁,发现里面没人,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转身下楼,走近努力寻人的猫。“我想进来找你,结果你先出来了,”他解释,“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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