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迟似乎做了很多梦，但那梦也浑浑噩噩的看不真切，无数画面走马灯似的闪过，模糊不清，唯有一幅画面却清晰地刻在他的眼底。
那是秦溯越走越远的背影。
冷风卷着无力落在他身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野中。
一遍，两遍，三遍......
在不知道重复到第几遍的时候，林栖迟终于发火了。
到底还有完没完！
他感觉到自己迎着风奋力跑起来，追着那个背影而去，在那个背影消失之前，一把拽住了那截垂下来的手腕。
“秦溯，你跑什么？”
秦溯呼吸一滞，猛地向前凑近林栖迟。
“秦溯......”
这一次，他听的清楚，是林栖迟在含糊地叫他的名字。
秦溯怔住了，明明他没有生病，也没有发烧，可他却觉得自己身上也忽冷忽热，胸腔里来回拉扯的情绪让他分不清自己是痛苦多一点，还是喜悦多一点。
他在叫我，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从来没有忘记我。
可他若是从来没有忘记我，这三年又该对他有多失望？
秦溯指尖颤着，终于抚上林栖迟的脸颊。
他的手在情绪的激荡下变得很凉，这刺激到了沉睡的人，林栖迟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半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昏沉混沌的人似乎还没分清楚梦和现实。
林栖迟雾蒙蒙的眸子盯着秦溯看了几秒后，忽然扯着嘴角笑了笑。
还真是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啊。
到底还要在他梦里出现多久？
尤其是还要顶着这样一副可怜模样，眼眶通红，眼底流淌着毫无遮掩的情意。
好烦。
“秦溯......”林栖迟的嗓音沙哑无力，带着浓浓的倦怠和嘲弄，“你怎么又出现了？”
“你怎么总是这样不讲道理地出现在我的梦里？”
“好烦啊！”
“快走吧......秦溯。”
“别再......出现......了。”林栖迟断断续续地说完最后一句话，脸颊在秦溯掌心里蹭了蹭，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秦溯僵着身体，心中大恸。
原本就红的眼眶也变得更红，让他渐渐看不清林栖迟的脸。
他凑过去，小心地亲了下他的侧脸，“对不起，这一次，不会再走了。”
他从没有像这一刻这般清楚，他要留在林栖迟身边。
哪怕他赶他走，他也不会再离开。
如果他不解气，他可以一直等。
一年，两年，或者是三年。
把他让林栖迟等待的日子都还回去。
......
林栖迟再次醒过来，是被吵醒的。
耳畔一直有个温柔的声音在一遍遍叫他的名字，他被吵得受不了，气鼓鼓地掀开眼帘。
视线渐渐聚焦，他对上了秦溯那双冷淡的眸子，只是此刻那双眸子里竟盛着点温柔笑意。
林栖迟眨了眨眼，恍惚间以为自己还陷在方才的梦境里。
他忽然有些懊恼！
难道他竟还在期待秦溯对他露出这样温柔的一面。
靠！没出息！
怪不得贺酌不信你呢。
林栖迟愤愤闭上眼，不愿意再看。
可那恼人的声音又跟着响起，“林栖迟，先醒一醒，好吗？”
林栖迟眼皮纹丝不动，佯装恶狠狠道：“关你屁事。”
秦溯沉默几秒，忽然直接将人搂抱起来，让他靠在了自己怀里。
林栖迟：“......”
怎么还带动手动脚的。
“你还在发烧，要先喝点粥，喝完再吃药，吃完药才可以睡，知道吗？”秦溯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在说话，温热的气息洒在他敏感的皮肤上，林栖迟猛然抖了下。
这一抖，终于让他停摆的脑子开始重新活动，他垂眸看了眼眼下的情况，自己正被秦溯从身后抱在怀里。
不是梦！
第132章 你可以走了
林栖迟费力地扭头看了眼，正对上秦溯看向他的视线。
那双眸子里的温柔笑意不是假象，秦溯是真的在笑。
林栖迟觉得自己的大脑又停止了思考。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不是在做梦吗？
秦溯不是他的梦吗？
为什么他会真的在这里？
林栖迟怔怔收回视线，扫了眼四周熟悉的环境，这是他家没错。
那秦溯是怎么进来的？
他又是怎么知道他住在这里的？
林栖迟一脑门问号，脸色也跟着变来变去，秦溯看不清他的脸，却似乎能听得到他一连串的疑问。
“等你好了我再跟你说，现在先吃饭，好不好？”一如既往温柔的声音。
林栖迟大脑短路下，问了个很没有水平的问题，“我家怎么可能会有饭？”
他一年也不会在家里吃一顿饭，他爸妈倒是张罗着要让家里的阿姨来给他做饭，但他作息不规律，回家的时间也不固定，索性直接拒绝了，只是请了家政固定过来帮忙收拾屋子。
他冰箱里向来也只有水和酒，连一粒米都不可能会有。
秦溯低笑一声，胸腔震动着传递到林栖迟身上，让他对这个笑有了更具象的认知。
“我叫了食材过来，你现在还不能吃别的，所以我只熬了一点粥。”
林栖迟咬了咬唇，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来。
可他刚一动，秦溯就更紧地抱住了他。
如果他没听到林栖迟梦里那句话，或许他不会这么大胆，这么急地表态。
他会小心翼翼地试探林栖迟的态度，直到确认他心里也还有他。
可他现在不想再试探了。
他想把自己完完整整地剖开在他面前，也让林栖迟完完整整地知道，秦溯在意他，喜欢他，想要照顾他，也想跟他在一起。
“晚上没吃饭吧，饿了吧？”秦溯耐心问。
林栖迟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溯沉默几秒，“你发烧了，我送你回来。”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秦溯顿了顿，坦诚道：“我回来后......跟了你几次。”
林栖迟：“......”
这家伙竟然跟踪他？
“呵......”林栖迟哼笑一声，“你这个好学生，好苗子现在竟然也干起跟踪人的事情了？”
“嗯。”秦溯坦然接下他的嘲讽，“现在不是好学生，也不是好苗子了。”
林栖迟一噎，一时竟有些恍惚，原来秦溯也变了啊。
以前小古板一样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是谁让他变了呢？
林栖迟压下心里酸涩的猜测，又冷笑了一声，“秦溯，你现在倒是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因为你。”秦溯语气郑重，“不是因为别人。”
林栖迟：“......”
妈的，好气。
学数学的脑子都转的这么快吗？
他还在气结，又听秦溯开口：“你想知道什么，等你好了，我都告诉你，现在先吃饭好吗？”
林栖迟刚想说不吃，不用你管，就又被秦溯预判，“反正也是免费的劳动力，资本家怎么能不充分利用呢？”
林栖迟心想，这不是我以前对着秦溯耍赖时说过的话吗？
“林栖迟，你生病了，需要人照顾，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你再去找别人还会浪费时间，也让自己多难受一会。”
“你放心，我不会挟恩图报，因为这一次照顾就勉强你一定要原谅我。”
“就算你接受了我的照顾，也不用对我客气。”
“你想怎么对我就还是怎么对我，好不好？”
林栖迟没说话，但更气了。
以前木讷冷淡的人，怎么就像是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
还说什么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你，当他林栖迟是傻子吗？
他不说话，秦溯就当他默认了。
他抱着人直起身，伸手够到桌上放着的白粥，端到了林栖迟面前。
细腻的白粥上撒着点鲜绿的蔬菜碎，冒着淡淡的米香。
林栖迟迟钝的食欲好像也跟着复苏，肚子很应景地响了一声。
靠！
林栖迟在心里骂骂咧咧，人背了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这让他的脸往哪搁？
他凝神细听，只要秦溯敢笑，他就蹦起来踹他一脚，再让他滚。
可秦溯神色如常，倒是调整了下两人的位置，他自己坐正了些后，另一只手抱着林栖迟往上靠了靠，这个姿势更好喂饭。
林栖迟：“......”
秦溯小心舀起一勺粥，喂到了他嘴边。
“张嘴。”
林栖迟挣扎了几秒，面子哪有身体重要，不吃白不吃，不使唤白不使唤，使唤完就让他滚。
他想，这是秦溯欠他的。
他这个资本家，当然要报复回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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