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男朋友啊,你应该叫我的。”
排在队伍前面的中年女人闻声回头,肉色套头毛衣,绣花牛仔裤,衬得人又黑又胖。她龇着牙花,一边笑一边用指甲剔着牙。
洛枳一愣,下一秒钟就被盛淮南拉出了队伍,排在她后面的大妈也不客气,赶紧上前一步将她的位置顶替了。
拜她所赐,半天不挪动的队伍终于向前面移了移。
洛枳惋惜地回头看着队伍:“我好不容易排了半天……”她脱口而出,转回来果然看到盛淮南耷拉下眉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排什么排啊,显示屏上都说了没票。”
“万一我排到的时候,有人退票了呢?”
被盛淮南用“你是白痴吗”的表情看得洛枳耳朵发烧,洛枳认命地垂下头:“好吧,那我只能坐飞机了。”
“坐什么回去交给我,”盛淮南把双手压在她肩上,“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和我说你今天要一早赶过来?”
洛枳被他近在咫尺的直白的眼神逼迫得六神无主,目光渐渐下移到他的嘴角,又想起做梦一样的翻墙经历,第一缕晨光中的亲吻,以及自己在酒精作用下放肆的笑场,心就突突地跳得剧烈。
她从来没有在清醒的情况下,和他这样近。
许久终于决定讲实话。
“我习惯了一个人。不想麻烦你。”
“可我是你男……”
“这个我更不习惯!”她急了,就喊起来,惹得旁边不少人侧目而视。
盛淮南定定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困惑,也不是愤怒,她看不懂,只能用软软的语气,继续实话实说:“我的确,从来没有想到过在一起以后的事情。”
和日记本相依为命的少女时代,她有时候会用第二人称来与假想中的盛淮南对话,一边在心中鄙视这种行为,一边无法控制地脸红心跳,像孤零零在太空遨游的卫星,日复一日地将来自地球人的信号传送给不知在哪里的外星人。
倒也渐渐习惯和平静。
然而,即使她高中一直在和他“对话”,即使她曾觉得冥冥中自有定数,即使某一刹那听见心中坚定地说“最后我们一定会在一起”——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在一起后,应该怎样,又会怎样。
和她处心积虑全副武装的接近不同,现在他们真的接近了,毫无伪装。
“我也不知道谈恋爱该是什么样子,你轻轻松松地就能说是我……男朋友,可我真的不知道女朋友要怎么做,是不是所有事情都要一起做,是不是能自己解决的事情也要折腾你,是不是……”
盛淮南忽然在人满为患的大厅哈哈笑了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他一把将洛枳拉进了怀里,她也跟着他的胸腔一起共鸣。洛枳一下子蒙了,旁边人的目光让她赶紧闭上眼,深深地将头埋进他怀里,埋进她一直喜欢,却被他说成是漂不干净的洗衣粉清香中。
“没谈过恋爱啊,没关系。我谈过,我教你。”他的声音满是笑意,坚定而温柔。
洛枳一愣,先是羞涩的笑,反应过来却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她瞪着他:“谈过恋爱了不起啊?”
盛淮南笑得更开心:“吃醋?这就对了,恭喜你进入角色。”
他们离开了售票大厅,坐进旁边的肯德基,好不容易在大包小裹的旅客离开后抢占了一个双人桌,盛淮南把洛枳按在座位上,然后站起身说:“吃早饭了没?你要没什么特别想要的,我就做主咯。”
“好。”她点点头。
盛淮南坚决不同意她去买站票,说十几小时站在春运人满为患的列车上,一定会死。洛枳想了想觉得也很成问题,索性也不坚持了。
“别喝可乐了,给你点的热可可,今天可真够冷的。”
他坐到对面,衣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嘈杂的人声中竟格外清晰。
“我还是让洛阳帮我问他们公司的票务经纪吧,那就只能坐飞机走了。”
“洛阳?”
洛枳笑着解释:“哦,我哥哥。舅舅家的孩子。”
“舅舅家的孩子,为什么和你一个姓?”
洛枳失笑:“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理科生真严谨。我随外婆姓。我家这一代,都随外婆姓。”
洛枳看到盛淮南“为什么”三个字的口型都摆出来,却仍然吞下肚子,她也没有善解人意地为他主动答疑。
或许还没办法一下子走到那么亲密的境地。
但他说要教她,反正慢慢来。
“那这次,你能不能不要让你哥哥帮忙?”
她正在撕开上校鸡块的糖醋酱包装,听到这个问题,歪头看他:“那要怎么办?”
“给我点时间,我帮你问问我爸妈在北京的朋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D字头、Z字头和T字头的车不少都留作了内部票,也许能有办法弄到一张,让我试试。实在不行的话,身份证给我,我帮你去问在国航工作的哥哥,等我GRE课程结束了,你和我一起回家。”
洛枳抬眼看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盛淮南的声音让洛枳蓦然想起那天电话里拒绝还她行李箱的无赖男孩,“我是你男朋友,这些事儿自然要我解决。而且我想跟你一起走,你居然问我为什么?”
洛枳连忙解释,盛淮南愤愤不平地大口吞下一块汉堡,佯装不理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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