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挑眉：“没有。”
他切出手机的拍照界面，高高举起手。
屏幕里的焕拳头刚触到江宁的小臂，他按下了快门。
“打我？”江宁笑着搂过焕：“你拍的太丑了，你看我拍的你多好看？”
焕在江宁的臂弯里盯着自己狰狞的表情，哭笑不得：“你认真的？”
“好看啊，像一只龇牙咧嘴，马上要发威的小白狐狸。”
他避过焕要按下删除键的动作，这是江宁独家的照片，他格外珍视。
焕只好蹙着眉滑过自己的照片，映入眼帘的就是江宁的那张。
手机像素不高，仍能看出图中人的局促，闪光灯把他上身的线条描摹地清晰，脖子上洇出的红粉为他点苔。
“咳。”江宁眼睛向上瞟，无数飞虫萦绕在一枚灯泡旁，他说：“好多虫子啊，快拿驱蚊水。”
“……”焕没搭理，上下打量他：“啧。”
“你啧是什么意思啊？”江宁把毯子披在胸前。
焕脱口而出：“没意思。”
“没意思？”江宁掀起来毯子自己仔细看了又看。
焕咬着嘴憋笑：“嗯。”
江宁哭丧着脸，越说越虚：“不能够吧，虽然我好久没怎么锻炼了……”
他想到什么，又铿锵有力地说：“我明天就开始和他们一块跑操。”
焕笑得花枝乱颤：“江宁，你今天晚上真的特别不一样。”
唯有他见过的特殊的一面，也是唯有他才会让江宁展现出来的一面。
“你又作弄我了。”江宁躺在床上用毯子蒙过脸。
焕拿出驱蚊水在毯子周围喷了一圈，然后熄了灯，躺在江宁旁边。
屋内漆黑又安静，江宁的心不得安宁。
他露出脸，两双眼眸找到了彼此，流波缓缓，如深潭水波轻轻漾开，碰触又融汇。
江宁的声音就如同坠入幽谭的一颗小石子。
“焕。”
“嗯。”
“焕。”
“嗯？”
“焕。”
“有事说事。”
江宁吸了口气：“我没事，我就想叫叫你。你别破坏气氛好不好？”
焕理解不了他这种幼稚的浪漫：“没事叫我干嘛？”
他单单想确定这如梦似幻的玉树琼花是切切实实的，在他身边的。
“我……晚安。”江宁没说出口，挪动身子侧附在焕的胳膊上。
绒绒的毯子搔过两人的身体，焕直接撩开毯子，钻进去，他抱紧江宁像地衣扒在树干。
“冷了？是我不好，只顾自己盖了。”
“怪我逗你，燥的你不好意思往窝里逃了。”焕笑道。
“……”江宁背过身。
焕撑起身，歪过头看他：“还没缓过来劲？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纯啊？”
江宁侧过脸：“我没谈过恋爱，我不懂……”
焕微微扬眉：“还有你不懂的？”
江宁勾过他睡衣前的绳带，在手里把玩：“人都是有限的啊。我又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哦。那你总知道你喜欢我什么吗？”焕沿着绳带摸住江宁的手。
他彼时似乎不在意江宁是不是喜欢自己的皮囊，他不止有皮囊了。
再者，若肤浅的感情真的能够驱使江宁为之奉献，长此以往，这怎能不算一种深刻的爱呢？
可江宁的回答是：“我喜欢你的全部。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包括你早起时惺忪的眼睛，凌乱炸毛的短发……你知道吗，其实你刚刚的挑逗我都喜欢，我背过身是怕你看见我不争气的嘴角。”
他想，他已经无可救药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眼里的湖光山色也成了焕的陪衬。是那个残阳披肩的黄昏？还是看见他的第一眼。
“油嘴滑舌。”焕这么说着笑出了泪花。
晶莹的泪没有凝成珠，更没有机会落下。
江宁啄了下他的眼角，咸湿的：“油吗？”
第二十四章 爱是让你自由
头一晚睡的太香甜，江宁起晚了，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就坚守在早读课上。
江宁是饥肠辘辘的，学生是昏昏欲睡的。
台下的学生捧着课本背诵高考必备的古诗古文，倏然，某个同学很自觉地站了起来，放开了嗓子背，以此来抵抗魂牵梦绕的周公。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背的是《蒹葭》。
他的位置临窗，声音这么嘹亮，窗外书上的黄叶都得被他这嗓子喊下来，江宁这样想着往窗外探了一眼。
没想到看见了他。
外边那人穿着件卡其色短款修身夹克外套，斜挎了个做旧风的帆布包，微喇牛仔裤被他剪了个岔，配上他及颈的短发像从港片里走出来的星女郎。穿的这么飒爽的人却在门口站着，一幅欲行又止的模样。
“你怎么来这么快，我不是让你先去吃早饭吗？”江宁从教室里走出来，一边压低声音说话一边轻握着他的手走远，走到楼梯边才停下。
焕从帆布包里掏出在食堂打包的粥和包子：“我吃好了，但你不是还没吃早饭吗？”
江宁也不客气，当即打开盖子，就着粥吃起包子。三下五除二，碗里就只剩几粒米了。
“吃好了，咱俩一块回去呗。”江宁拿过焕递的纸，擦完嘴就想往回走。
焕拉过即将转身的江宁：“等会儿，刚刚窗户边的同学怎么站着？你罚他了？”
“他困了，自己站起来提神呢。你没听见他背那么大声？”江宁笑道。
焕眼珠一转，似在回想：“他背的什么？什么伊人……”
江宁如实言：“是蒹葭，古往今来很有名的关于爱情的诗歌。”
在语文里，爱情是无需避讳的话题，它可以出现在课本中。学生不是只需要啃食书本的书虫，领略文字的魅力的同时，也会让他们知晓古人的爱情故事，塑造正确的爱情观。
焕拿出笔记本提起笔，侧耳倾听：“爱情……江宁，你觉得那是什么？”
当然，他不止想知晓爱情的定义，他也想知道江宁眼中的爱情是什么。
江宁思考过这个命题，他的答案近在眼前了，但他不知道对方的答案。
于是他反问：“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原来，爱是给予你想要的一切。焕从本子里抬起了眼，盯着江宁脱口而出：“自由。”
自由吗？
自由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江宁最早接触它是九岁时在妈妈书架上，在匈牙利诗人裴多菲的诗集里，是那句再经典不过的“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至今，他依然不知道他的自由是什么，但是他似乎明白焕的自由是什么——
走出这里，行至远方。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很简单，对焕一个人来说却很难。
“爱就是让你自由。”江宁回答，握着焕的手看向湛蓝的天空。
云高天阔，鸿雁南飞。
“就像天空为飞鸟置一片任他翱翔的领域。”
“……”本子倾斜，直坠地面。
焕弯下腰，一只手被江宁拉着，另一只手去够本子。
“捡东西都不想撒开我的手？”江宁挠他的掌心。
焕捡起本子，抖落上边的灰：“对。”
江宁没料到他的回答这么坦荡：“嗯？”
焕：“我说，我就是不想松开你的手。”
江宁扭扭捏捏地收起手，轻咳一声：“回去上课，放学了再牵。”
“好好好，你每次都这样。”焕打开本子：“对了，蒹葭怎么写？你能不能也给我本语文书。”
江宁拿过他手上的笔，洋洋洒洒地在他笔记本的空页写下，说：“在这儿我搜罗不到课本，你看我的好了。”
“一会你拿给我。”焕没再拉他的手，扯着他的衣角走到门前就撇下他先一步进门。
焕回到了他的角落里，江宁从讲台拿下课本就向他走去。
“喏。”江宁把课本放在桌角，焕颔首不置一词，他灰溜溜地又回到自己位置上。
焕翻阅着课本，彩色的插图，精挑细选的文章……他从未见过。
他会不会想如果他没有出生在这里，会拥有属于自己的课本和学业。
江宁观察着他的反应，他面色如常，做修饰用的平光眼镜显得他也像个老学究。
忽然，王田田杵了下焕的胳膊，别过头给焕说了什么。
焕当即脱下来自己的外套，递给王田田。
王田田拿过外套走向杨青萍，江宁才注意到蜷伏在书桌上的她。
江宁急忙从讲台下来：“怎么了这是？”
王田田把外套围在杨青萍腰上，焕身量高，他的短外套也能没过杨青萍的膝盖。
王田田措辞委婉：“杨青萍身体有点不舒服。”
江宁也不追问，没有什么比身体更重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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