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边哀求,一边张望江宁的表情,似乎在确认江宁是否怜悯他们,又是否有可能放过他们。
焕冷冷地看着不停鞠躬道歉的男人,目光锐利如刀:“脑子不清楚?不懂事?”他瞥了一眼地上那把沾了点血迹,被女孩遗落的水果刀,“带着刀,对着陌生人扔,这叫不懂事?”
“只是不懂事儿吗?”焕拔高了音量。
男人被焕的眼神和语气吓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了,身体抖成了筛子。
江宁拉住焕,轻拍了两下他的背,对男人说:“管好你家孩子,别让她乱跑,这样对她对别人都不好,你说呢?”
男人闻言把腰弯的更深,头几乎要浸入雪里,连连赞同:“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江宁皱了皱眉:“行了,别鞠了。带着你的女儿,赶紧回家。”
他想起女孩的穿着,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看好她。还有……让她穿暖和点。”
“谢……谢谢。”他像是怕江宁反悔,又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到底还是沾上了雪,然后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朝着女孩消失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嘶哑地喊着女孩的名字,声音很快被风雪吞没。
江宁还未来得及制止他磕头的动作,手伸出一半,像喊紫薇的尔康:“哎——”
“跑这么快……”他半是尴尬半是无奈地缩回手,回过头对着焕干笑,然而焕扭过头不说话,连半个眼神都不分给他,江宁意识到焕恼了。
第四十四章 奇迹
“生气了?”江宁低下身,说话带出的热气在严寒里现形,一团白花花洒在焕的面上。
焕努着嘴,依然不语。
江宁搂着他,用肩膀时不时蹭他一下,力度轻柔就像一只猫时不时蹭蹭主人来示弱撒娇:“别生气呀,那个男人就是那天被我送回家的,大家活的都不容易,难为他干什么?”
“呵,显得你大度了。”焕发力挣开江宁的手臂,拔腿就走,脚步又快又急。
江宁赶紧追上去,长腿几步就再次把焕拦住,这次直接张开手臂,从正面把人结结实实地圈在怀里,不让他再跑。
“不是大度,”江宁把下巴抵在焕的肩窝,声音闷闷的,“是没意思。跟他们计较,没意思透了。而且我都没有感觉到疼,小女孩一看就不是个正常孩子,我挨这一下,是倒霉。可比起他们……这点倒霉,好像也没那么难咽下去。”
焕侧过头,落在江宁头上的雪化成水,路灯一打还亮莹莹的。他伸出手扑打了两下江宁的脑袋。
江宁任由他下手:“再说了,你生这么大气,比那刀划拉一下还疼……”
焕唇角抽动了一下:“好了好了,我不生气了,走吧。雪太大了,你头发都湿了。”
江宁如实道:“你的也是......两边的头发打绺了,刚刚扎在我脸上,湿哒哒的,还有点硬。”
焕瞪了他两秒:“哦,那还不快走,一会儿结冰了还不戳死你?”
江宁立马在他身侧老实巴交的,边走边啃已经被风吹凉的烤红薯。
等他吃完,重新把手放回兜里的时候,教学楼的灯光将将熄灭。三三两两的学生,让雪白的天地平添了些许黑影。
“这是刚下晚自习啊。”江宁出声道。
还没听到焕的回话,一个冰凉梆硬的雪球,精准地砸在江宁的后脑勺上,雪沫子顺着脖子灌进去,激得他一个哆嗦。
“啊啊啊啊!”江宁吱哇怪叫。
得逞的章乒笑得前仰后合。
“章乒!你......”江宁闻声识人,他抹着脖子里的雪怒吼,“你等着!”
章乒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打着把破旧的黑伞遮挡着还在飘的细雪,得意地朝他们挥手,脸上是恶作剧得逞后毫不掩饰的笑容。
“江老师!焕老师!赏雪呢?”章乒笑嘻嘻地喊,又弯腰迅速团了个雪球。
江宁想着要进行反击,身边焕却先动了。
焕腿微微蜷曲,就从地上抄起一小捧雪,手指翻飞间,一个紧实的小雪球已然成型。他甚至没怎么瞄准,手腕一抖——
“咻!”
那小雪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不偏不倚,正正砸在章乒握着伞柄的手腕上,他呲着的大牙还没来得及收。
“哎哟!”章乒手腕一麻,吃痛地叫了一声,手里的伞差点脱手,刚团好的大雪球也掉在了雪地里。他捂着手腕,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焕。
焕勾着嘴角拍了拍手套上沾的雪屑。
他和焕谈不上熟,不好急赤白脸地说一通,继而把火力集中到江宁身上,他挑衅道:“还手还要焕老师帮你啊,江宁。”
“嗯?”江宁不解地嘴巴微张,“你是不是有毛病,还巴不得我早早对你下手是吧?”
说完,他团了个拳头大的雪球,他本着离近点容易瞄准的道理,向章乒跑过去。
“别过来啊!我警告你!”章乒怪叫着,手忙脚乱地捡起伞试图当盾牌。
江宁嗤笑一声:“我会听你的?”
章乒举着伞转身就跑,两人一个举着伞抱头鼠窜,一个捧着大雪球穷追不舍,在校园里演起了追逐大戏。
焕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两个在路灯下追逐打闹的身影,嘴角那抹清浅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又弯腰团了个小雪球,从容地给雪球画上笑脸,点上眼睛。
“跑这么快干什么,滑倒你就不能耐了!”江宁气喘吁吁冲着章乒大喊。
章乒仍旧在奔跑,越来越临近教学楼:“被你砸到了我才是真的没能耐!”
江宁眼看着是追不上了,雪球又冰的他手痛,干脆掷了出去,一个并不完美的抛物线,当然也没有打准。
“田田啊,对不起,我砸章乒来着,准头不好这才……”江宁一脸愧疚地看着被误伤的王田田。
王田田一只手揉着被砸中的脑袋,另一只手快速摆动着,她说:“没事儿,雪球而已。”
“……”章乒目瞪口呆,那为什么焕砸的他手腕现在还隐隐作痛,焕老师扔的是铁饼吧?
焕走过来锤了江宁一拳,咬牙切齿道:“一天天幼稚的要死,下雪还打什么雪仗。”
江宁暗暗腹诽:“你没扔吗?”
他不敢说出口,否则他就得迎接他的第二拳了。
“打就打了吧,也不对准点儿。”焕补充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面色一变。
“.........”
江宁和王田田缓过神就撇着嘴偷笑,而章乒拧着眉看焕。
然后他极其洒脱地拿开伞仰起头,偶尔有不幸的雪花飘进了他的嘴里,他也不在意,开始吟诵:“雪下的那么深,下的那么认真,倒映出我躺在雪中的伤痕~”
江宁眉头跳了跳:“那还是别躺了,再整一身雪。”
章乒哼了一声,收起他那“诗兴”,没好气地瞪了江宁一眼:“走了走了,打雪仗打不过你俩,说也说不过你们。”
江宁见章乒走远,松了口气,也准备跟焕打个招呼回宿舍。一转头,却发现焕根本没看他。
焕半弯下腰,正端详着王田田,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因为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额角还有一层虚汗。
“田田,”焕关切地问,“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不舒服?刚才摔着没有?”
王田田紧了紧羽绒服的领口,似乎想汲取一点暖意。她摇摇头,声音有点弱:“没摔着,焕老师,就是……就是有点没劲儿,可能是天太冷了吧。”
焕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那看得王田田有些不自在,把脑袋往衣服里缩了缩。
焕察觉出了王田田的不适,他收回目光,想到了今天中午收到的天大的好消息,或许能让她精神一点,便放缓了声音说:“告诉你个好消息,杨青萍的配型找到了。”
出乎焕的意料,王田田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或惊喜。她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抓紧了书包带,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小声说:“嗯,我知道。”
焕和江宁都愣住了。
“你知道?章乒告诉你的?”江宁忍不住插嘴。
“章乒也知道了?”此话一出,王田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江宁把冤大头送上门她都没接住。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坦白道:“因为,是我去配的型。我之前还和江老师提过的,但是你们自己偷偷去配型为什么不叫上我?”
江宁面对王田田的控诉,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感觉。他脑海里飘过很多回答,比如“我们不是偷偷去,是自发去的”,比如“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哪能叫你一起”。但这些皆是词不达意,甚至他自己都能反驳自己的话。
如果不是焕岔开话题,他们可能会面面相觑很久。
“什么时候去的,你现在怎么样”焕语气急切。
王田田:“前几天周末去抽的骨髓。医生说我俩配上了,全相合。就是……抽完有点虚,怕冷,容易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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