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皮比蝉翼还薄，怎么敢在外边动手动脚的？”焕调笑道。
“在家里也不能啊。”江宁嘟囔道。
“那能怪谁？”焕吃完了自己面前那份抹茶慕斯，“以后就能了。”
“嗯。”江宁把自己纹丝未动的慕斯推过去，“你知道吗？有的国家同性是可以结婚的。”
焕舀慕斯蛋糕的动作，停顿了两秒：“我知道。再说吧。”
江宁没想到他的回答是这样的，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笑容。
是他唐突了。
第六十章 礼物
江宁藏匿住自己的情绪，挂着笑脸带焕回家。
即使风把他的脸吹到僵硬，他脑海里却还在激烈地思辨着。他要为焕找一个理由，找一个不让自己失落的理由。
“江宁？”焕用自己的手心暖了暖他的脸，“下次戴个口罩吧。”
江宁条件反射地蹭蹭他的掌心，像一只大型犬。然而，不同的是哄好他不需要一根骨头，只用一句关心的话就足够。
“那你给我挑一个。”江宁眉开眼笑。
“好。”焕一口答应。
忙过走亲戚的这几天，江宁又回归到了自己的无偿教育的岗位上。
中场休息的时候，杨乐出去看肥皂剧，江宁就在书桌前悄摸地给焕发信息。
江宁：“在干嘛？”
不出意料，杨乐看完了一集肥皂剧，江宁还没有收到回信。焕一出门就渺无音讯，他好忙啊，忙得让江宁觉得自己像个空巢老人。
“哥？”
江宁收起手机，强打精神：“在，继续吧。”
杨乐却没有拿起笔，反倒撂下卷子，面带微笑盯着他看。
江宁咬牙切齿地从兜里掏了五十块钱：“压岁钱，压岁钱。就这些了，多了真没有。”
“……”杨乐年纪小，表情管理能力比较薄弱，她眼睛半眯，看了眼绿色的人民币，上挑起眉毛，“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留着吧。我钱包应该比你厚实点。”
“嗯……嗯？”
杨乐没管他忧郁起来的脸色，自顾自地说：“我爸妈不在家，我和同学约了出去玩。你能不能通融通融？”
“都约好了还问我？你妈问起来就说我带你出去玩了呗，劳逸结合多好。”江宁道。
“哥，你真是个好人！”杨乐欢呼一声穿好外套，跃跃欲试。
江宁嘴角抽了抽，拿起电动车钥匙：“去哪儿？”
杨乐报出的商场名字让江宁一怔——那正是焕最近常去发传单的地方。
他心头一动，面上却不显：“走吧。”说不定，还能顺便看那人一眼。
到了商场门口，杨乐像只快乐的小鸟，瞬间飞奔向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同学，汇入熙攘的人流。
江宁站在原地，目光急切地扫过人群，却没能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不甘心，又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
他找了个休息处的长椅坐下，看着人来人往，有些出神。
难不成他换地方工作了？去更远的地方一定更累了吧……一会儿拿钱买两斤排骨给他补补。
这时，一个穿着笨重的熊本熊玩偶服的人，摇摇晃晃地朝他走了过来。
江宁一侧头，嘴角刚一上扬，就预感不对，又是推销广告的吧。某些商家实在精明，弄一个这么呆萌新潮的玩偶来，肯定事半功倍，但江宁的口袋不允许他上当了，他连连摆手：“不需要，谢谢。”
谁知那玩偶人竟不离开，反而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毛茸茸的触感让江宁一惊，试图挣脱，对方却握得更紧。
耐心耗尽，一股无名火窜起，他强忍着怒气，声音冷了下来：“怎么回事？你还强买强卖？”
玩偶人没有松手，也没有递来任何传单，只是用另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用丝带系好的小巧礼盒放在了他的掌心。
江宁：“……得寸进尺是吧？”
玩偶人摆手，圆乎乎的手像两张大饼似的甩来甩去，指了指盒子，又指了指他，隔着厚重的头套，声音有些沉闷和不清楚，但是异常熟悉：“打开看看。”
江宁愣了一瞬，笑了笑，他早该猜到的。
江宁手指灵活地解开丝带，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支线条流畅、质感极佳的银色钢笔，笔帽上刻着一个低调的品牌logo。江宁知道这个品牌，派克钢笔，价格并不低廉。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玩偶人。
只见那只“熊”抬起笨拙的爪子，费力地摘下了巨大的头套。
头套下，是一张沁满细密汗珠、脸颊被闷得泛红的脸庞，几缕黑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鬓边。长长的睫毛下，那双狭长的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正专注地望着他。
是焕。
他微微喘着气，呼吸因为体力劳动而有些急促。
“你……”江宁看着眼前的人，把手里的钢笔又握得更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喜欢吗？”焕秀眉微蹙。
“喜欢。”江宁把钢笔重新塞回盒子里。
“其实这是我补给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江宁。”
江宁静静地看他：“嗯。你累吗？”
“不累。”焕笑得更灿烂，汗水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下。
“那……下班了？”江宁帮他拭去了汗。
经他一提醒，焕往安全出口的方向跑去：“我把衣服换了就可以下班了，你等我。”
“我等你。”江宁呢喃地重复了一遍，坐在椅子上，掀开盖子又开始看那只钢笔。他的心情从认出来那只呆呆的熊是焕开始，就再也不能平复，像暗涌的波涛。他大概是欢喜的，但一想到焕忙碌了这么久只是为了给他买一只钢笔，他又不是滋味。
“我好了。”焕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这副活泼生动的模样和之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为什么呢？
江宁对上焕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忽然懂了，退却或心疼的言辞才是对这份心意和焕所有付出的不尊重。焕要的不过是一份平等的、并肩而立的爱。
“等会儿乐乐，我带你去个地方歇歇。”江宁扯着焕的衣袖，带他进了一家糖水铺。
“乐乐？”
“我送她来这儿和同学聚聚呢。”
“不是……那个不是乐乐吗？”
江宁顺着焕的视线看过去，杨乐正热络地和她对面的小女孩聊天，坐的位置离他们不远，就隔了两桌。
江宁沉吟：“咱俩要谨言慎行。”
“哦。”焕扶额，小声嘀咕，“其实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你刚刚说什么了？”江宁疑惑道。
“没有。”
服务员恰时递上了菜单，江宁没再追问。他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对服务员说：“一份热的木薯羹，多加些桂圆。再来一份……芒果遇见冰沙。”
他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
很快，甜品端了上来。焕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浓稠香甜的木薯羹。而江宁自己那碗芒果冰沙则堆得像一座小山，金黄芒果肉铺满顶部，周围缭绕着白气。
“江宁，你是不是太爱自己了？”焕瞪着自己面前像粥一样的木薯羹，这和江宁那“高耸入云”的芒果冰沙差别也太大了些。
“哈？”江宁笑了笑，“你忘了自己胃不好了？吃点热乎比较好。等你养好了，和我一样强壮了，也可以大冬天吃冰沙。”
他做了一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虽然冬天的衣服很厚什么都看不出。
“好吧。”焕抿了下嘴，苦哈哈地舀了勺木薯，“还可以，但没你之前带我吃的那个绿毛的好吃。”
“绿毛的叫抹茶慕斯。”江宁噗嗤一笑，解释道。
焕抓了抓耳垂：“记住了。”
两人边吃边低声闲聊，焕偶尔伸勺子对方碗里偷渡点芒果粒，江宁发现了也不阻拦，把大块的芒果舀进他的木薯羹里。
“尝尝，江师傅独创的木薯芒果。”
焕垂头丧气，芒果上粘的那点冰沙全化在木薯上了，他瘪嘴没说什么，拿着勺子把芒果捣碎了愤愤地咽下去。没多久，他的木薯羹就见了底，江宁的芒果冰山也夷为平地。
江宁探头去看杨乐那桌，两个小女孩正准备起身离开，杨乐一扭头就对上了江宁的目光。
江宁冲她挥了挥手，又指了下外边。
“我去送乐乐回家，一会儿我再回来找你。”
焕目送他离开糖水铺，拿着钱包准备去前台结账，却被店员告知已经有人付过了。
焕缓步走出铺子，把手臂搭在扶手上，商场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扶手却是冰凉的。他就在高处望着一大一小的哥妹两人下楼，目光追随着，他们直到消失在门外，他看不见了。
焕不想在原地枯等，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他还没有好好逛过，也没怎么消费过。
于是他坐直梯下了楼，一层大多是化妆品和珠宝柜台，灯光璀璨，香气扑鼻。焕对这些蛮有兴趣的，但碍于经济实力，他不敢多看，便又乘着扶梯上了二楼。二楼是女装和童装区，色彩缤纷的衣裙挂满展架，几个年轻女孩正在试衣镜前嬉笑着转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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