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小白花被糙汉娇养了_风里有酒【完结】(5)

  两个人中间隔了半米多宽,时月怕他再生气,两只手揣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把下巴塞进领口,不说话,乖乖跟着。

  过马路的时候,牧野跟那路边的杆子似的一样冰冷,说:“拉着我衣服,抬头走路。”

  时月觉着好笑,就歪了歪头说:“真把我当小孩儿了,我自己会过马路,难不成这些年我自己一个人走路都贴着路边墙根儿走嘛。”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伸了手。

  牧野看了眼衣摆,某人嘴上说着会自己过马路,可手却攥得紧,一个衣角被他握得皱巴巴。

  他嘴上硬,心却软了。

  到了病房门口,牧野才把果篮给他。时月愣愣抱着明显比自己买的大了一圈的果篮,抬头要说话,结果牧野已经先一步进了病房。

  剩他一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病房里有三张病床,都用帘子隔开。耿老师就背对着坐在靠门口这张的病床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而病床上脸色蜡黄有着明显病态的老人正睡着。

  牧野拍了拍耿老师的肩,走近了才发现老人家低着头也是在休息。时月见状上前拉住牧野,示意他说话小声些。

  病人因为间歇性病痛,能安然入睡的时候不多,最好不要吵醒她。

  耿老师被拍醒,眯着眼睛拿起挂在脖子上的老花眼镜戴上,看清是他们二人,赶忙佝偻着背撑着病床边沿站起身来。动作缓慢得像生了锈的机器。

  耿老师教了一辈子书,退休后和老伴儿没享多久福,老伴儿就查出患有肝癌。

  家里不多的积蓄很快就用得差不多,家里亲戚也都借了个遍。亲戚帮衬能到几时,借过一两回也都不肯再借,毕竟自家也要过日子。

  一场病,压垮了两个人。这背也是从那时候弯得直不起来。

  牧野拉着时月把果篮放到了床头的柜子上,刚要示意耿老师出去说话,病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

  耿老师的老伴儿姓李,叫翠娥,村里年轻些的人都叫她李婶儿。因为在病中,整张脸蜡黄,没有半点血色,戴着顶毛线帽,看起来不是外面卖的款式,应该是自己用线钩的。

  李婶儿一睁眼便瞧见了站在床尾的时月,那双犹如秋叶般枯黄的手费力地抬起来,边唤道:“是…月月吧?”

  月月。

  时月一听见这个就红了眼眶,会叫他月月的人都已经不在了,他站到病床边去握住李婶儿的手,笑了笑,说:“嗯,我是时月。”

  眼前的老人虽认得时月,可时月却想不起来她,爷爷在世时,他只每年春节回月港村待个半天。对村子里的叔叔婶婶都不熟悉。

  老两口没孩子,李婶儿见到时月就如耿老师说的,喜欢得不得了,精气神儿都好了不少。

  耿老师有段时间没见到老伴儿这样高兴了,拉着牧野到了外头说话。

  走出病房,耿老师的脊背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下,看起来老了二十岁。

  他取下早已刮花的老花眼镜,揉了揉眉心。那张皱巴的脸抬起来,教了一辈子书给别人指明前路的人,此刻罕见地有些茫然。

  “医生说…就是年前年后的事了。舍得花钱的话,拖拖能到年后,要没钱治,停了化疗和特效药,也就年前这两个月了。”

  牧野站得离病房门口稍微近一些,耳边还能偶尔听见里面时月轻快的声音,和李婶儿在聊他小时候的事儿。

  一道没关上的门,像被锋利的刀割裂成两个空间。一边在为过去欢声笑语,一边为不久后的分别悲戚。

  牧野靠着医院冰冷的瓷砖墙,声音不如往日那样冷冰冰:“钱的事你不用着急,缺多少跟我说。”

  耿老师摇头,又摆摆手,说:“这病房都是你给托关系安排的,哪能再要你的钱,这都是命,我和她都没有享福的命。我就是…想着她没了,剩我一个人怎么办呢。”

  生离死别是亘古的难题。

  牧野陪着耿老师在外头站了一会儿,一直到李婶儿累了睡过去,时月探出脑袋来找他,他们才回病房。

  耿老师把修好的钱包拿出来还给时月,说:“你看看,和原来一不一样,要是觉得哪儿不对,我再让你李婶儿改改。”

  时月接过钱包,小心翼翼的抚摸端详,过了一会儿说:“一模一样,不用再改了老师,谢谢您!”

  没再叨扰,牧野带着时月离开医院。

  走出老远,两个人都有些消沉,直到时月开口问:“牧哥,李婶是什么病?能好吗?”

  牧野侧头,望着时月一双明亮的眼睛,实话却说不出口。沉默良久,再开口却说的不是真话:“不是什么大病,能好。”

  时月信了这话,笑了下,说:“那就好,我觉着李婶像我奶奶,不是长得像,是握着我的手和我说话的语调和表情像,小时候我奶奶就这样,看见我总是话说个不停,和李婶一样爱捏我……”

  时月忽然噤了声,方才说了一大堆,才发觉这些个人情绪不该带给别人。也不知道牧野愿不愿意听这些没什么意义的口水话。

  牧野见他脸上红扑扑的,把半张脸缩进领口里,不知道又想了什么。

  牧野临时起意,带着他去了镇上的一家老牌饭店吃中饭。

  时月不愿意让牧野破费,又皱起了秀眉,没给他开口推辞的机会,牧野快一步说:“跟我去吃饭,吃完了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末了又加一句:“吃两碗。就告诉你。”

  *

  小县城新修的街道宽阔,可拐进七拐八拐的小路里是又窄又阴暗。牧野怕时月磕到,揽着他肩膀从巷口一路窜进深处。

  正是饭点,藏在街尾的老牌饭店已经满座,好在牧野和老板是老熟人,腾出个角落的位置,给两人支了张小桌子。

  老板姓徐,高高瘦瘦的,年纪瞧着和牧野相差不大。

  听牧野介绍,时月浅笑着点了点头,唤了声:“徐老板好。”

  徐老板眼睛跟扫描仪似的,把时月从头顶到脚底都扫一圈,又朝着牧野意味不明地笑。

  牧野把桌子椅子都擦干净,让时月坐着等,一边问:“热?”

  时月本来没觉着,听他问,就抬起手摸了下额头,还真有点汗涔涔的湿润。没等他自己动手,牧野扯了纸巾给他擦了擦,说:“热就脱掉羽绒外套,捂出汗见了风要头痛。”

  时月仰脸,软声说谢谢。

  徐老板在一旁瞠目,认识二十多年,牧野对谁这样过?!这简直是当祖宗伺候!平常出去让他递盒纸都要被刺一句‘没长手?’。

  两人走到后厨,徐看牧野时不时回头,不禁揶揄道:“那小孩儿谁啊?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小男朋友?”

  又是给擦桌子,又是给擦椅子,还给脱外套,末了还得弯腰说句‘还觉得热就再脱掉薄外套’。

  通着后厨,人多,店里温度高,那小孩儿小脸红扑扑的,服务员给上了茶水,他就抬起头笑得眼睛弯起来,大概是在和服务员说谢谢。

  服务员走了之后,他就坐得端端正正,似乎有些紧张,东张西望的。

  牧野毫无温度的眼眸瞥他一眼,说:“很闲?要不给我们上个凉拌猪舌。”

  徐只觉得后背一凉,悻悻道:“不问不问,我不问了。”

  牧野嫌烦,开始赶人:“你店要倒闭了?这个时候还有空跟我闲扯聊天。”

  意思就是滚蛋,该干嘛干嘛去。

  徐往外面用餐区看了一圈,满座,觉得好笑,要看到牧野气急还真不容易,平常装得四平八稳,人模狗样,碰上个祖宗,还不是一物降一物。

  “得。我不讲这个。”他举起手投降,不再探究他的个人感情问题:“那我最后问件事儿,真的是最后一个。”

  牧野点好了菜,面无表情抬眼,转头看了眼时月的方向,又转回头来,眉梢微微一挑,让他有屁快放。

  “这都快过年了,家里老头子还没松口让你回家过年?”

  话音一落,空气似乎都被冻住,用餐区的嘈杂声都被隔绝,徐莫名打了个哆嗦。数不清过了几秒还是几十秒,又或是几分钟。

  牧野满不在乎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把菜单折好塞进徐的口袋,说:“他巴不得我死外面。回家过年这种温馨桥段放不到我身上。”

  说完,自顾离开。剩下徐愣在原地良久回不过神来。

  时月握着瓷杯的手很紧,却没喝,他频频四顾,眼底有些惶然,过了一会儿见牧野回来,才暗暗松了口气。

  没多久,菜就上齐了。

  清蒸鲈鱼、白木耳炒肉、清炒茼蒿、山药排骨汤和一份饭后水果。

  一张小桌子被摆满了,牧野找服务员要了一壶开水,沉默着把时月的碗筷都用开水烫了一遍,再装了满满一碗米饭,推到时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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