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往事_明月冉【完结】(122)

  程思意终于想到抵抗,被抬高的左腿结结实实踢在钟情的肩上,迫使对方停下了正在作恶的手。

  他坐起身,握紧拳头砸向钟情的嘴角,还没等对方说些什么,又接着站起来,朝钟情的锁骨重重踩了下去。

  钟情倒是无所谓程思意拿他出气,顺势躺在程思意的被子上,恶劣地继续用目光去描对方均停修长的小腿。

  “是你自己说的,会给我奖励。”钟情说着笑了一声,嗓音有些哑,黏糊糊地缠住程思意耳畔的空气。

  “我说了要给你什么了吗?你这是在抢!”

  钟情漫不经心对上程思意气得发红的眼睛,抬手再度在对方的脚踝上攥紧了,努力用还算沉稳的语气回道:“是啊,我就是要抢。”

  “不抢就连一句生日快乐都等不到,不是吗?”

  钟情捉着程思意的脚踝反问,也不起身,就那么任由对方踩着。

  他去看程思意因喘息而起伏的胸口,看对方抑制不住颤抖的手,那只踩在他肩上的脚其实很凉,凉得简直不像在夏夜,而更像是回到了充斥着尖叫与鲜血的岁末。

  “你找谁不行?”程思意说,“年轻漂亮爱钱爱你的人多得是!我不喜欢,不想要,不接受!你听不懂吗?”

  “你要礼物?”他停顿了一下,踢开钟情的手,边退后边说:“可以啊。我现在就给你订去阿姆斯特丹的机票,你去吧,生日快乐。”

  程思意直到跑回床下才战战兢兢去捡自己的衣服。指尖因过于激动的情绪而细碎地颤着,怎么都没能把纽扣扣好。

  钟情跟着起身,站在床边,朝对方投去一道颇具压迫感的影子。

  他耐心等到程思意将最后一颗扣子扣上,这才问道:“所以你就是不愿意相信我喜欢你,宁可觉得我只是一时兴起?”

  “钟大少爷将来要走什么样的路,你自己应该比我更清楚。”

  程思意没有再分多余的注意给钟情,他是来收拾行李的,浪费先前的时间已经算是计划之外。

  “但我现在是在和你告白啊!”

  钟情跟上去,终于克制不住地在语气里掺上了委屈。

  他看着程思意把东西一件一件放进行李箱,清瘦的身躯在墙角缩成一团,仿佛再不会有初见那夜石破天惊的傲慢与郁丽。

  “我在拒绝你。”程思意答道。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放纵的资本,无论是他还是钟情,从这个夏天的开始,彻底道别才是对于他们来说最好的选择。

  “我和嘉时,和舍长,和这栋楼里的任何一个人在一起都不会和你在一起。你早点听话我妈就不会被送回栖江了!你早点听话我就不会为钱困扰了!”

  说到这里,程思意蓦地起身,怨愤地盯死了钟情。

  角落狭小的空间霎时变得寂静,呼吸转瞬成为了两人间唯一剩下的声音。

  “我可以给你钱。”良久,钟情开了口。

  “你说什么?!”

  “我可以给你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钟情知道程思意不爱听这样的话,但他只能去赌,赌这样的方式可以将对方留下。

  “你到底拿我当什么啊……”

  程思意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迷茫。

  他或许还有失望,可那双眼睛浸湿得太快,以至于尚且来不及表达什么,眼泪就先一步将它们掩去了。

  钟情不管这些。

  他走到自己的衣架旁,取出卡夹,将卡一张张抽出来,拍在了书桌上。

  “你讨厌我也没关系,打我也没关系,这些全都给你,你觉得高兴就可以。”

  隔着夏夜的微茫,钟情远远朝程思意望了回去。

  对方的脸上再没了先前的激愤,只剩下泪水一滴接着一滴地掉下去。

  “你这样根本就不是喜欢啊……”

  程思意喃喃。

  “你只是太想要一件得不到的东西了……”

  钟情试图反驳,可直到最后也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半点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

  他也许被程思意说中了,让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钉在了原地,无望地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喜欢’究竟是否只是披着纯真外衣的占有欲。

  第112章 离别

  程思意挑在第二天下午回斯特兰德。

  毕业生们早早将行李箱堆在走廊墙边,程思意也不例外,整齐地把几个箱子码放在一起。

  事实上,程思意没有特地再进一次寝室的必要。

  他的私人物品已经全数收好,剩下的就只有钟情上了锁的抽屉里,那些他曾经默许的私藏。

  周末有一场画展,正巧赶上钟情最近在准备申请资料,钟情本人在展上得到的评价或许会与作品同样重要。

  程思意不认为在经过昨晚的争执,钟情还会赶在这种时候回来。

  他于是在工具间翻出一把螺丝刀,收在口袋里,偷偷带进了寝室。

  抽屉被拉开的瞬间,一滴汗珠顺着程思意的脸颊掉了下去。

  正巧落在那张透明的压花书签上,将原本就碎了的花瓣砸得更为纤弱地颤动了一下。

  程思意支着抽屉喘息。

  尚未换下的校服束缚着躯体,程思意扯了扯领带,胡乱把抽屉里的东西抓出来,丢在地上,一边克制地抿着唇,一边发了疯似的不断去踩。

  一颗柠檬吊坠显眼地从扯断的链子旁滚了出去,骨碌碌撞在墙角,稍稍晃了两下,停在了程思意模糊的余光里。

  他扭头去看,做工粗糙的塑料饰品甚至早已掉了漆。

  但钟情很小心地将其收藏着,放在一个专门的首饰盒里,像是把它当成了一件稀有且昂贵的藏品。

  程思意走过去,缓缓地蹲下了。

  他用食指戳了柠檬一下,避开可能剥落的部分,格外小心地点在已经看不见涂料的地方。

  “对不起,就当是我的错吧……”

  小小的吊坠最后去了一个连程思意都不知道的地方。

  它被丢进了休息室的公用垃圾箱,大抵都不需要再翻找,这天的太阳落下,它就会变成液压机下一小片普普通通的化工品。

  程思意撕烂、剪碎、折断了一切钟情试图留作纪念的物品。

  他明白是他自私地放任钟情。

  因此,在离开之前,他有必要消抹所有由自己一手造成的错误。

  纸屑、粉末、碎片与午后的阳光一起铺散在寝室的地板上,若是不出差错,画展结束之前就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来清扫。

  程思意一面残忍地希望钟情能够认清现实,一面又祈祷对方能够在释然中结束这场漫长的‘折磨’。

  他在最后留下了早已删改了真实心绪的日记,厚厚一叠纸张不翼而飞,在书脊内侧留下连片的空缺。

  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只要剩下程思意留给钟情的临别赠言就好。

  [1月20日,小雨转阴。真恶心,以为我不知道吗?怎么会这么恶心!不要再这样看着我了!]

  程思意在这个初夏重复着将冬天的日记抄录了无数遍,铺满整洁的横线,将微微泛黄的书页变成了无数混乱墨渍浸透的废纸。

  ——钟情。

  一样的姓名重新回到程思意的日记本里,只是这次落笔时他不再怀着忐忑的悸动,而是麻木地听着心跳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程思意没办法温和地让钟情离开,这样言不由衷的伤害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式。

  很难说夏天对于钟情意味着什么。

  它可以是与程思意的相遇,也可以变成与对方的离别。

  钟情没有留到画展结束。

  甚至还没有为受邀的艺术评论家们讲述自己的创作理念,钟情便亟不可待地跑出了展会所在的大楼。

  舍长告诉他的航班根本就是假的,程思意的护照号码根本就不在更晚的航班上。

  钟情跑下大楼前的台阶,奔往斯特兰德被夏日浓荫遮蔽的庭院。

  陆陆续续已经有学生随家长离开,欢欣雀跃地用各自的母语交谈着,掩不去的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钟情挤开人群,发疯似的向通往寝室的楼道跑。

  他两步并作一步飞快奔向楼上,终于在转角看见一道清瘦的身影,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衣,静谧且斯文地踩下了象征着离别的第一级台阶。

  “学长!”

  钟情无序地喘息,喉咙里一阵阵泛起由暑热与奔跑后的不适所产生的粘滞。

  他小心翼翼咽着口水,生怕程思意会因此责备他的不礼貌。

  然而对方仅仅让眼帘倏忽抬了一瞬,即刻便落下,同一个陌生人擦肩似的,沉默着从钟情身边绕了过去。

  程思意最后看向钟情的那一眼其实和初见极像。

  包含傲慢,不耐与冷淡。唯一不同的便是,此刻将要离开的程思意又多上了一些厌恶和隐约而晦涩的不舍。

  ——钟情,钟情。

  他在这场无声的告别里不断默念对方的名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