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的是,他昨晚才在背后吐槽了骆酩之一番,还被当事人抓了个现行,任何人被这么揣测一番,都会心存芥蒂吧?
骆酩之淡淡地说:“我们已经结婚了,接你回家不是理所当然?”
程阮后退几步,这话……是能从骆酩之嘴里说出来的?
骆酩之接下来的话更令他瞠目结舌:“我有事要向你解释。”
程阮心中已经有了猜想:“不会是……”
在程阮惊愕的眼神中,骆酩之说道:“照片上的人叫沈喻唯,骆氏影业旗下新签的艺人,之前一直在谈合作,加上朋友引荐,才有了这次饭局。”
艺人?难怪那么眼熟。
程阮动了动嘴唇:“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的,我真的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
骆酩之看向程阮有些湿软的发尾,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头发湿了,去吹干吧,别着凉。”
程阮摸不清骆酩之的情绪,兀自点了点头,指了指楼上:“那……我先上去了。”
泡在浴缸里,程阮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轻松下来,开始回想起刚才探望老爷子时的情形。
或许是在他眼中雷厉风行太久,他已经习惯了老爷子威严的模样,这与今天在病床上精神欠佳的老头儿判若两人。
程阮大概懂得任何关系和事物都有一定的时限,有些东西他命中注定没有,而有些东西又不可抗力地会失去。
但他仍然贪婪地希望,那个时间能停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妈妈去世后,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程煅却对他不闻不问,有时还会莫名对他打骂发火,老爷子实在看不下去,干脆把他接到老宅亲自带在身边。
那个时候程阮还没有现在这么胡来,长时间被程煅打压恐吓,每天乖顺得自闭,一个月说的话还没有别家小孩一周的多。
老爷子总是一脸严肃,程阮有什么事也不敢主动找他。直到有一天,某个老总的孩子嘲笑程阮是“孤儿”,老爷子听到后动了怒,直接让私立学校的校长开除了那个孩子的学籍,又叫路龄把程阮从课上接了回来。
老爷子问:“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接回来吗?”
程阮站得笔直,默不作声地摇头。
老爷子看似斥责,实则关怀:“你不高兴要说,高兴也要说,不要总闷着。要撒娇,要无理取闹,要学会表达自己的情绪。”
可以说,程阮的确是在老爷子的纵容下走到现在。这么多年,他在外界眼中的形象或夸张或荒诞,试探也好任性也罢,全都是在老爷子的默认下得以助长。
因为那是被爱的程阮,程述风就是他最大的靠山。
披上睡袍走出浴室,天边骤然响起一阵轰隆作响的雷声,程阮整个人不可控制地抖动了一下,手腕也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程阮条件反射性地捂住耳朵蹲了下去,将身体囿于梳洗台和墙角之间。
吴昼打来的电话持续震动,程阮盯着手机显示的名字,身体却像不受自己控制一般,连伸出手的力气都没有。
耳边持续传来男人的叫骂声和女人的啜泣声,程阮痛苦地闭上眼睛:“不要再继续了……”
“跑?你往哪儿跑?你要是敢离婚,我就打死程阮!”
“这种眼神是看谁呢?怎么,想杀了我吗?我是你爸!”
“小阮,闭上眼睛——”
“妈妈,你为什么总是喝中药啊?中药不苦吗?我去给你拿点巧克力!”
“没关系,谢谢小阮。”女人费力地扬起苍白的唇,温声安慰道,“妈妈病了,要吃药才能好。”
“求求你,快停下来……”又一阵雷声炸起,程阮把头埋到膝盖,额前冒出了冷汗。
门口的敲门声将他从恐惧中拉回现实。
声音很轻,却在雷电轰鸣的间隙中显得极易清脆。
“程阮?”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第16章
骆酩之此时正站在门口,倒映在玻璃上的身影高大颀长,见程阮没有动静,他又敲了敲门:“程阮,你还好吗?”
程阮双眼通红地抬起头,嘴唇死死地咬着,掌心也出了一层薄汗,他尝试着站起来回应骆酩之,却觉得双腿绵软无力,无论如何尝试也站不起来。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程阮闭上眼,叫了一声:“骆酩之!”
骆酩之问:“我可以进来吗?”
下一秒,门把手打开,骆酩之从门外进来,一眼捕捉到了蹲坐在角落的程阮。
骆酩之快步走近,看到瑟缩成一团的程阮,心中忽然生起一种异样的情绪。
在他眼中,程阮似乎永远是天真而傲慢的,锦衣玉食,肆意妄为,似乎从来不会有狼狈的时刻,也不允许自己落得下风。
而如今的他,却无助地躲在角落,总是红润的嘴唇有些苍白,纤长的睫毛也变得湿润。
骆酩之弯下身,和程阮对视:“发生什么了?”
“轰隆——”
雷声作响,程阮又是一抖,下意识地扑进了眼前人的怀中,将脸贴近他胸口的位置。
骆酩之没料到程阮会扑进自己怀里,悬在空中的手指动了动,最后缓慢地落到了程阮的后背。
“没关系。”他听见自己这么说,“有我在,不要害怕。”
程阮双手环住骆酩之的腰,指尖揪住他的睡袍,骆酩之拍了拍程阮的后背道:“我们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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