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涩关系_烟二【完结】(56)

  说罢,他自嘲般笑了笑:“幸亏你没有英年早婚,我才来得及把钱凑齐。”

  韩凌松微微偏过脸:“你好像特别在意我结婚的事。”

  有时听不懂人话,有时又过分敏感。

  内心默默“啧”了声,时响飞快垂下目光,拢起掉进地毯缝隙里的最后一点松针:“我只是随便说说。”

  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韩凌松没有继续追问。

  他们之间确实有很多种可能性,等各自有了新的生活后才解开当年的误会,无疑是最虐心的那一种。

  光是想象,就难以忍受。

  像是有一团气在胸腔内不停鼓胀着,顶得肋骨发疼,韩凌松后怕地捉住时响的手,搁在唇边落了个吻:“没有万一……”

  随后,很笃定地告诉对方:“只要你来找我,我就一定会见你。”

  *

  沾染着助眠的松木香,难得一宿美梦。

  第二天一早,时响被韩凌松的司机送回天域雅苑。

  趁着小尤来接自己进组前,他试图将那只小小的松针扫帚修复还原,可尝试了好几遍,效果都不太理想。

  最后一次做完,拍了张照片发给韩凌松。

  时响:[图片]

  时响:我尽力了。

  这个时间点,韩大总裁应该刚刚结束一上午的工作,回复消息很快:我也试过好几次,已经绑不好了,算了吧。

  或许是觉得这番回答过于凉薄,隔了几秒钟,他又发来新的消息:你喜欢的话,改天我们一起去公园里再捡些松针回来。

  时响只得作罢。

  将松针和丝线重新放回檀木盒子里,他的目光落在衣帽间墙嵌式保险柜上,想了想,还是决定征求韩凌松的意见:你设个密码吧。

  韩凌松几乎是秒回:1108。

  盯着备注栏里小小的圣诞树emoji表情,时响无声一笑:呦,韩总您也开始无聊到用“初吻纪念日”当密码了?

  被自己说过的话噎住,那滋味并不好受,韩凌松缓了片刻才想出应对的话术:这不是想着陪你一起无聊么。

  时响:那你把手机密码也改成1108啊[勾引]

  看似宣誓主权的要求,其实饱含私心:自己的手机隔三差五就被韩凌松拿过去捣鼓一番,查看消息、改个备注、绑张副卡……

  时响觉得很不公平,一心想找个机会“报复”回来。

  然而。

  韩凌松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一直就是。

  时响:是什么?

  韩凌松: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手机解锁密码也是1108。

  所以才会在拿到时响的手机时,第一反应输入这四个数字。

  耿耿于怀的人是他。

  念念不忘的人是他。

  聊天界面上始终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许久过后才弹出一条言东语西的回复:小尤和司机到楼下了,我出发去剧组酒店了,回聊。

  *

  酒楼会所最大的一间包厢内,水晶吊灯的柔和光芒盈满每一个角落,照亮了成套骨瓷餐具上的福禄寿纹样,阴影也恰到好处藏起了每一位赴宴宾客的精明与戒备。

  想象着时响此刻兵荒马乱的模样,韩凌松忍不住勾起唇角,直到落座斜对面的股东冲他扬了扬手里的酒杯,揶揄道:“韩总这是在跟谁聊天呢?”

  他回过神来,放下手机:“朋友。”

  李姓长辈不依不饶:“肯定不是普通朋友吧,这是……好事将近?”

  后半句话是冲着主位上的韩应天问的。

  韩应天委婉暗示:“之前和陈旭生的女儿接触过几次。”

  又有一位廖总趁机接过话头:“老陈那女儿是挺不错的,跟你儿子郎才女貌,天造地设,我原本还想着把侄女儿介绍给你儿子呢,可惜,晚了一步。”

  韩应天笑了笑,旁敲侧击问起那姑娘的家世背景。

  韩凌松双唇紧抿成一条缝,尽可能屏蔽掉周遭那些惹人厌烦的声音:今天的饭局,是韩应天组织的,说是邀请磐天集团几位股东一起吃顿便饭,顺便给宋怡之的生日酒会散请帖,他不好拒绝,结束例会后驱车赶来。

  即便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抗拒联姻的话题,还是有不识趣的人继续追问:“那么,韩总跟陈小姐打算什么时候订婚呢?”

  这一次,韩凌松先声夺人:“我跟陈小姐只是有些工作上的往来。”

  言下之意,没有订婚的计划。

  韩应天的脸沉了沉。

  那位廖总却来了精神:“那,韩总要不要考虑一下我那侄女儿?去年刚毕业的小姑娘,年轻漂亮,性格也活泼……”

  韩应天仓促地举杯劝酒,生怕不识好歹的儿子语出惊人。

  韩凌松婉拒道:“我刚接手磐天不久,精力有限,暂时没法分心处理感情问题,别耽误了人家小姑娘……对了,廖叔,你去年说搞不定的填海批文是已经下来了吗?我怎么发现,度假村的项目开始动工了?流程没问题吧?还有,纪总,听说你急着把之前拍的那块地转手,是资金链出问题了吗,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懒得为自己辩解。

  只需要让火烧到别处就行。

  这一桌都是千年的狐狸,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把柄被韩凌松捏在了手里,而那一番看似关切的寒暄,实则是一种警告。

  韩应天亦觉察到了这一点,他尴尬地轻咳几声,示意众人喝酒吃菜,趁机压低声音训斥不分场合示威的长子:“故意给我难堪?”

  韩凌松给他舀了勺葱烧海参,并没有回答。

  韩应天眯起眼睛,对儿子的“表面功夫”极为不满:“听说,你最近置办了新的房产?”

  隔墙有耳,人多口杂。

  韩凌松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淡淡应对:“投资而已。”

  没说错。

  为了留住老婆而砸下去的钱,怎么不算是一种投资呢?

  韩应天冷不防轻嗤一声,全然不信这话:“那地段可不容易脱手。”

  顿了顿,他声音愈低:“……别不是在外面养了人吧?”

  韩凌松微微一笑:“如果我说,确实是养了人呢?你是打算当着这么多股东的面训斥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吗?或者,回家以后把我关进禁闭室、用藤杖毒打一顿?”

  他记得。

  每一件,都记得。

  韩应天没想到曾经乖顺、听话的长子已经“叛逆”至此,他捂住胸口,轻咳数声:“你……咳咳咳……”

  迎着一桌人关切的目光,韩凌松抬手帮父亲顺了顺背:“别生气,爸,我开玩笑的——我跟您不一样,没有在外面养情人的爱好。”

  这是嘲讽宋怡之的存在。

  韩应天眼角一缩,咳得更厉害了。

  曾经叱咤商场的传奇确实是老了。

  年轻时过度享乐掏空了身体,这几年病来如山倒,整个人像是一截被害虫蛀空的朽木,已经经不起再大的风雨。

  韩凌松俯身贴到父亲耳边:“我有认真交往的对象,顺便一提……”

  他一字一顿,吐字清晰:“是男的。”

  第46章

  自打那天的饭局不欢而散,父子两人便陷入了僵局。

  韩凌松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习惯于掌控全局的韩应天很想对自己做点什么,只不过,被饭局上的其他人给“劝”住了,最后不了了之。

  事实上,如今的韩老爷子对韩凌松也做不了什么:老大和老二不一样,不会因为被停几张信用卡就急得跳脚,低头认错。

  宋怡之的生日酒宴设在韩家老宅,虽然只摆了四桌,却处处透着用心。

  明知韩凌松并不喜欢这个继母,还故意让他从头到尾操持……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又是一次服从性测试。

  好在韩凌松是个体面人,就算不乐意,也不至于让亲朋好友来看韩家的笑话;再者,宋怡之出身市井,上位过程也并不光彩,自打进了韩家大门一直谨小慎微,不仅没办婚礼,还主动让韩奕放弃了继承权,这才换来二十多年的风平浪静。

  宋怡之害怕韩凌松。

  所以一直收敛着自己那点儿小心思。

  即便珠光宝气、满面春风扮演着宴会的主角,在看见韩凌松的瞬间,她还是会下意识抬手挡住胸前那串价格不菲的翡翠珠子。

  那是韩应天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但这件首饰之前属于谁,丈夫并没有说。

  如她所料,韩凌松盯着翡翠串珠看了很长时间,回过神来正要上前说点什么,却被另一个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韩凌杉姗姗来迟。

  琥珀酒吧那次冲突过后,两兄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面了,起初,韩凌松放心不下,叮嘱孙裕背地里去打听过韩凌杉的近况,结果发现那家伙屡教不改、依旧我行我素,没有半点转好的迹象……

  再得到有关韩凌杉的消息,便是他被时响折了手。

  那些因血缘而产生的牵挂,终于彻底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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