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家很大,浴室里不止一面镜子。
萧凛偏偏要和毛绒挤在一面镜子前洗漱,洗漱后,他们穿上了严肃的黑色正装。
到达法庭后,毛绒和萧凛在入口处分开。
毛绒独自走向被害人席位,缓缓坐下,而萧凛则坐在了下面的旁听席前排。
毛绒坐下后,下意识看向了坐在下方的萧凛。
12年前,幼小的萧凛独自坐在他这个位置,面对一切恶意。
12年后,毛绒代替萧凛坐在了这里,但他有萧凛陪伴。
很快,所有人都到场了。
卞泰被押送到了被告人席位,那个位置没有椅子,只能全程站立。
他站在狭窄的围栏里,恶狠狠地瞪着毛绒,毛绒平静回视。
这是一场早就被预定了结局的审判,在一系列证据递交完毕后,审判长正要宣布判决,卞泰突然开始大喊大叫。
“我不服!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捅他!是他自己硬往刀上撞的!我不服!!!”
“你们根本没有监控拍到我捅他的特写对吧?那些围观的人也没有凑近看清对吧?拿出证据来啊!!!”
审判长似乎看惯了这样的场景,他低头翻看资料,随后对一旁的书记员说了什么。
书记员便高声道:
“传证人赵明义到庭!”
赵明义这个名字对卞泰来说十分陌生,他看到一个半秃头的老者走进来,还以为这老者只是什么路人。
赵明义没有看毛绒和萧凛中的任何一个,仿佛不认识他们一般。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了自己看到的一切,并提交了自己的手机。
“我当时在那里散步,拿着手机想要拍一拍树上的鸟儿,突然听到了喧哗声,很害怕,又好奇,便凑了上去,恰好看到了这个人拿着刀捅了那个年轻人一下,紧接着又凶神恶煞地连捅了三刀。”
“真的太吓人了,我本来要拍鸟的,看到他们起争执,下意识就拍了下来。”
审判长当庭播放了赵明义手机里的视频。
以视频中的拍摄角度,能看到毛绒的手紧紧抓在卞泰的手上,似乎在慌张地阻止卞泰的恶行。
赵明义看着视频,说道:
“真的太吓人了,那个被捅刀的年轻人一直抓着对方的手试图阻止,但还是不敌对方的力气大,被捅了一刀又一刀。”
审判长推了推厚重的眼镜,眯着眼睛看了许久大屏幕上的视频,随后锐利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扫过毛绒时,毛绒低着头,双手却偷偷攥紧了。
片刻后,审判长沉声说:
“好,我看过证据了。”
卞泰的法援律师也再无话可说。
审判长看向书记员。
书记员大声道:
“全体起立!”
毛绒、萧凛、赵明义纷纷起立。
审判长朗声道:
“本院经开庭审理、合议庭评议查明。”
“被告人卞泰在前罪刑罚执行完毕、刑满释放之后,不思悔改,持续对前被害人进行跟踪、监视、寄送恐吓信件……”
“后在公共场所,持刀捅刺现被害人四刀,意图剥夺他人生命,构成故意杀人罪……其主观恶性极深,属于累犯,犯罪情节特别恶劣,人身危险性极大……”
“依照……等相关法规,被告人卞泰,犯故意杀人罪,盗用身份证件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咚!”审判长话音落下,用力敲响了法槌。
“啊啊啊啊啊!!!!!!!”卞泰嘶吼起来,他疯狂挣扎着冲向毛绒,被数名警察压制,按在地上,眼泪、鼻涕、口水都流了出来,毫无人相。
毛绒远远地站着,微微偏头,在只有卞泰能看到的角度,缓缓勾唇,露出极度嘲讽的微笑。
“再也不见。”毛绒嘴唇微动,无声地说。
卞泰睚眦欲裂,却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靠近毛绒一分。
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过来,挡在了毛绒和卞泰之间,看也未看卞泰一眼,搂住毛绒的腰,走出了审判庭。
卞泰看着相携离开的两道人影,呐喊、咒骂、挣扎,无论如何都无济于事。
他涕泗横流,充血的双眼中没有对自身罪孽的忏悔,只有对自己做得不够决绝的后悔。
毛绒和萧凛一起走出法院。
房东赵叔等在了外面,见到两人后,点了点头。
“出来了?”
毛绒笑着道:“赵叔,没想到你会出庭作证。”
赵明义笑了笑,没有多作解释,只是道:
“你们下午就要回岛上了吧?毕竟要准备你们的婚礼。”
毛绒道:“嗯,下午就回去了,只是不知道卞泰会不会上诉。”
“上诉也没关系,如今证据确凿,法援律师对他的事也不会上心,只是走个流程,他就算是上诉,也只是拖延时间,在看守所多住一阵子。审判长也只会书面审理,不会再开庭,不需要你再出庭,这件事对你们来说,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啊。”毛绒轻声感叹。
他看向萧凛,发现萧凛一直在看他。
那双黑眸映入了一丝金灿灿的阳光,再无一丝阴霾。
“嗯,结束了。”萧凛应着,低头就要吻毛绒。
毛绒赶紧捂住萧凛的嘴,慌张地看向赵叔。
赵叔翻了个白眼,扣上渔夫帽,转身就走。
“噫~你们是要闪瞎我这对老眼啊!我可得赶紧走,再看两眼都要长针眼了!”
赵叔走出去几步,又停下脚步,长长呼出一口气,语气有些怅然道:
“婚礼别忘了派人来接我啊,我老了,可记不住出国那么复杂的流程。”
毛绒重重点头:“赵叔放心,一定会派人来接你的。”
赵叔摆摆手,潇洒地走了。
毛绒和萧凛对视一眼,也转身离开。
处于城市僻静处的最高法院,像一座亘古的巨兽遗骨,安静地矗立在林荫后。
镇压着无数恶鬼的嘶吼。
*
一审后的第10天。
这天是卞泰能够上诉的最后一天。
他特意拖到了今天提出上诉,并要求会见毛绒。
会见要求被驳回,审判长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结果维持原判。
卞泰说再多的不服、被冤枉,也无人理会。
他被押送去了监狱,住进了一间12人的多人牢房。
牢房环境简陋,12个人挤在6张上下铺里,多走一步都会撞到谁的肩膀。
这里关押的多是重刑犯,个个凶神恶煞,是卞泰这种只敢对小动物下手的人不能比的。
他在这里的每一日都过得鼻青脸肿,每一日都更憎恨毛绒、萧凛,憎恨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老头证人。
唯一能让他感到一点点欣慰的是他住的上铺旁,那扇横向狭窄的小窗边,探进来了一支娇艳的凌霄花。
他每天花大量的时间看着那朵花发呆。
他不停地提出会见毛绒的要求,一直被驳回。
直到浑浑噩噩的某一天,他被告知有人来看他了。
他十分激动,来到了会见室,看到的却不是毛绒,也不是萧凛,而是那个可恨的证人老头。
隔着玻璃,证人老头已经拿起了电话。
卞泰虽然十分厌恶,但待在这里,也比待在那个总是挨打的牢房强。
他坐下,拿起了电话。
“我是赵明义。”赵明义戴着渔夫帽,一双老眼如鹰般在帽檐下看向卞泰。
卞泰开口就是一串不堪入耳的脏话,他不停咒骂赵明义的多管闲事。
赵明义满是褶皱的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狠厉的笑。
“看来12年前,我揍你的那两拳还不够狠,不够让你长记性。”
卞泰脸上的嚣张和愤怒慢慢消失了,他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观察赵明义,看了很久,随后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是……你是当年那个刑警!你你你!你和毛绒他们是一伙的!你们合起伙来冤枉我!我要上诉!我要上诉!你作伪证!我的审判结果不算数!!!”
赵明义的笑容越来越大,笑声充满畅快,随后声音压低,道:
“当年我跟所有人说你可疑,没有人信我。”
“法律嘛,要讲究证据。”
“一个老刑警的直觉,说出来只会让人笑话。”
“我被停职后,只能坐在旁观席上,看着你只被判了11年。”
“如今,我退休了,我与当年的案件再无牵扯,我可以坐在证人席上,告诉所有人,你的罪恶。”
“你……你撒谎了,你撒谎!我没有捅他!我没有!!!”卞泰疯狂地拍打起了玻璃,在小小的会见室里无能狂怒。
“卞泰,当年无人信我。”
“如今,你就算告诉所有人真相,也无人信你。”
“你将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我知道你不会忏悔,不会觉得自己错了,你只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够狠,不够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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