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如刀割着毛绒的每一根血管。
卞泰的恐怖不仅在于他会虐待动物,更在于他是一个同性恋,他企图对年仅11岁的萧凛出手,他凭借萧凛对他的信任,精心策划了这一切。
为什么经历过强奸的人很少选择报警?
因为报警无异于在剥皮。
这些人在被伤害时已经去掉了半条命,但这仅仅是开始。
报警后的每一次审讯、每一次作证、每一次对质……都是在剥皮,剥灵魂的皮、剥人格的皮、剥未来的皮。
剥到一个人只剩一副走起路来会咯吱作响的骨架,每一次响动都会提醒他。
好痛啊,好痛啊。
痛到难以支撑。
小小的萧凛经历了这样的剥皮。
他为了让卞泰得到应有的惩罚,一遍又一遍主动剥下自己的皮。
可尽管如此,结局并不完美,卞泰只得到了11年的牢狱惩罚。
毛绒不敢想象,有过如此经历的萧凛,被信任之人如此伤害过的萧凛,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向当年的他伸出援手?
毛绒一直以为当年他握住了萧凛伸过来的手,是一种孤注一掷。
可这对伸手的萧凛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孤注一掷。
看过了厚厚的审讯录,后面便是对卞泰的刑事判决书,以及当局审判的记录。
在这之后,便是萧凛对卞泰出狱后的调查。
看着卞泰对着镜头做出“我会去找你”的口型的定格照片,看着卞泰写下恐吓话语的纸飞机,毛绒在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非常坚定的决定,从没有这么坚定过。
他找到了萧凛锁住心门的根源,这根源却也如烈火,将他架在了高台上。
让他上不去也下不来,让他对萧凛的惩罚和玩弄都变成了过分的事。
可萧凛受到的磨难是真的,毛绒内心的折磨也是真的。
一码归一码。
他不想这么轻易地原谅萧凛。
可也见不得萧凛承受这么大的痛苦。
他要亲手解开萧凛心中的锁,再把锁砸烂。
毛绒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站起来,将文件袋复原,连文件的排列顺序都没有改变。
然后走向萧凛的陈列柜,从里面拿走了一个手链。
那是萧凛曾经送给毛绒的手链,是萧凛去国外出差带回来的纪念品。
这手链是一个手工制品,特意做旧的款式,由无数小信封相连成为手链,小信封中间坠着一个古铜色的小邮筒。
这个小邮筒暗藏玄机,拧开是一把小刀,刀锋只有一厘米,很适合拆快递。
毛绒有阵子觉得很新鲜,为了用上这个手链,网购了好多东西。
但他的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把这个手链丢开了,再到后面就找不到了。
此时,毛绒重新将这个手链戴在了手腕上。
他晃了晃手腕,看着小邮筒和小信封互相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心情好了许多。
随后,毛绒又拿起了陈列架上的拍立得。
再拿出手机,翻出一张萧凛的照片,将手机举到脸颊边,对着拍立得的镜头,和手机里的萧凛来了一张自拍。
照片很快打印出来,毛绒找来一支笔,在照片下写上了今天的日期,然后留下一句话:
【哼哼~萧野驴,底裤都被我扒出来了吧!还装!!!你等着,看我怎么惩罚你!】
写完后,吹干墨迹,毛绒在密室里环顾,将这张照片塞到了一张他的照片下面。
只等着某一天,萧凛亲自发现这个秘密。
做完这一切,毛绒将一切复原,离开了密室。
看着密室门缓缓合上,阻隔了一切秘密,毛绒神情渐渐变得冰冷。
卞泰……卞康元。
萧凛应该是不知道卞泰化名成卞康元在接近他的,不然不会请芮思栢去查卞泰。
毛绒如今已经猜到了芮思栢会出现在萧凛家的原因了。
他离开萧凛家,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车。
在晃荡的公交车里,毛绒一路都在沉思,专注到忘记戴口罩隔绝公交车里的异味。
回到老小区时已是下午,毛绒随便定了一份外卖解决饥饿,便开始上网查资料。
他查了很多东西,最后仍不确定,又出门买了许多水果,敲响了房东赵叔家的门。
赵叔当了一辈子警察,说的话应该比网上查到的资料更准确。
赵叔看到毛绒时有些惊讶,立刻让毛绒进去。
赵叔家很简朴,装修仿佛停留在上个世纪,家具几乎都是老物件,看着很有年代感。
毛绒其实很不擅长应对长辈,他十分生疏地和赵叔客套了几句,便切入了正题。
“赵叔,我想问问你,法律上对于二级伤残是怎么界定划分的?”
赵叔沉默了。
他目光矍铄的老眼盯着毛绒,盯得毛绒格外紧张。
毛绒甚至以为赵叔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没想到沉默片刻后,赵叔慢慢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仿佛刚刚对毛绒的审视只是毛绒的错觉。
他十分详细地给毛绒科普了法律上对二级伤残的界定。
末了,还问毛绒:
“是要做什么学校的课题研究吗?”
赵叔知道毛绒目前处于大四实习期,还没毕业,但不知道毛绒学得什么专业。
毛绒慌忙点了点头,敷衍了过去。
回到家后,毛绒洗了一个很漫长的澡。
他什么都没穿,带着一身水汽走到了全身镜前。
一身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格外耀眼,白到仿佛覆了一层荧光。
毛绒拿起手机,找到一张人体器官图,对比着图片,将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指尖顺着肚脐轻轻画圈,似乎在寻找一个绝佳的位置。
他认真比对了许久,久到身上的水珠干透,身体觉得冷了才离开全身镜。
毛绒正要找出睡衣穿上,随手切换APP,发现芮思栢自制APP上的两个小圆圈是红色的。
萧凛正在通过监控器看他,不知看了多久。
毛绒突然不想找睡衣了。
他从一堆玩偶里挑出来一只胖乎乎的小熊玩偶,拎在手中,在屋子里打转。
又打开手机里存下的微型监控器布局图看了看,找了一个视角比较低的微型监控器位置,把小熊玩偶扔到了地上。
许久后,毛绒拎着茸毛变得乱糟糟的小熊玩偶重新走向浴室。
他的步伐懒散,小熊在他手中一甩一甩的。
他低着头,视线微微向后,在碎发遮掩间,看向了萧凛安装微型监控器的地方。
因为情动更显润泽的唇微动,无声吐出了一句话。
“看爽了吧,萧野驴。”
第67章 软肋
萧凛脚步凌乱地走出密室,片刻后又拿着湿巾和消毒水回到了密室,清理被他弄脏的地板以及……毛绒的照片。
他高大的身形蹲在地上,用力地擦着地板,些微汗湿的碎发挡着眉眼,只能看到笔挺的鼻梁和绷直的唇角。
明明刚刚发泄了欲望,萧凛周身的气场却越来越阴沉。
擦完地板,萧凛洗干净手,又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毛绒的照片。
有的照片有些年头了,清理消毒时难免会刮花照片纸,造成图像缺损。
在不小心擦花了毛绒的脸后,萧凛终于爆发了。
隐忍、压抑、束缚全在这一瞬间化为了齑粉。
他疯了般踢开消毒液,跪在地上,跪在贴满无数毛绒照片的密室里,一下又一下地扇自己的脸,用了很大的力气,脸颊立刻变得红肿。
他无比厌恶这样的自己,厌恶这样迈不过对同性恋的痛恨与厌恶,又压抑不了对毛绒的欲望的自己。
矛盾又可悲。
消毒水洒了一地,浸透了萧凛的膝盖。
消毒水特有的气味在密室内盘旋,造成让萧凛窒息的错觉。
他匍匐在地上,将脸颊被擦花的毛绒照片紧紧贴在了自己的胸口,喉中溢出了困兽般的哀鸣。
*
毛绒把湿漉漉的小熊扔进了洗衣机里,重新冲了一个热水澡,套上睡衣,离开浴室前,看了眼被他放在洗漱台上的手链。
浴室里没有安装微型监控器,他回家后就把手链放在了这里,以防被萧凛看到。
毛绒穿着毛茸茸的小天鹅睡衣,撅着肥嘟嘟的天鹅屁股,拱在床上睡着了。
许是因为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许是因为精神过度疲惫,毛绒今晚没有吃褪黑素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十分美好的梦。
梦里,他是个声名大噪的游戏主播,萧凛是个小画家。
他们在一次美好的意外中认识了彼此,相知相爱,陪伴了彼此的一生。
没有卞泰、没有挫折、没有痛苦。
只有无与伦比的幸福。
太过幸福了,以至于毛绒睡醒的时候,立刻重新闭上了眼睛,想继续做这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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