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按以前的量吃，我已经重新拟了方案，药盒上写了服用时间，务必按时。”
季冉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木木地点了下头。
陆止和霍爷做了什么交易，才能让赫尔曼飞过半个地球出现在这里？
这个医生在国内的号排到三个月之后，国际会诊的报价更是天文数字。
霍爷凭什么帮他？陆止凭什么让霍爷帮他？
诊室的门敞着。走廊空荡荡的，灯光惨白。
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大厅的门。
门是开着的，甚至能看到大厅里的绿色植物和浅色沙发。没有人挡在门口。
只要他跑得够快，跑到有人的地方，跑到有信号的地方……
季冉往前走了一步。
第二步还没落地，两个保镖已经从走廊两侧的阴影里无声地走了出来，一左一右，把他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季先生，别让我们为难。”
季冉站在两道黑影之间，看了那扇门一眼。没戏了。
他被带回房间时，发现房间里有人。
陆止坐在沙发里，膝上搁着一台笔电，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
他正低头敲着键盘，听见门响，抬起眼来。
“回来了？”
季冉站在门口，脚步停住了。
他在心里已经排练过无数次下一次见到陆止时的反应。
冷脸、无视、沉默，总之不能让他看出自己有任何动摇。
可陆止坐在那里，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屏幕的光把他眉眼描得清晰又冷淡，偏偏那条翘着的腿和搭在键盘上的手指又透出一种当家作主的松弛感。
季冉发现自己排练的那些全用不上。
他犹豫了一会儿，走了过去。
“你在干嘛。”
陆止把屏幕转向他的方向。
满屏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标题栏写着“金融市场微观结构”。
“写论文。”陆止指尖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修满学分了，想提前毕业。”
季冉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他看不懂的曲线和模型，那种被碾压的感觉又出现。
“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他站在沙发边上，“我要回去上学。”
“我已经不是季家少爷了，学位再拿不到，连养活自己的本事都没有。那我还活什么。”
第141章 被自己阴着了
陆止头看他，眼神里带了一丝极淡的困惑，似乎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崩溃的。
“你在担心什么。我自然会安排好。”
“我才不吃你画的大饼。”季冉哼了一声，摸了下被勒出红痕的手腕，“关起来、不让出门、做个检查还派人盯着，这是什么鬼安排。”
陆止把笔记本放在茶几，拉住季冉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季冉没站稳，跌进了陆止怀里。
他的慌慌张张想爬起来，但陆止的手没有松，只是在他腰侧按了按，让他“别动”。
“你他妈……”
“我看看。”
季冉脑子没跟上，脱口而出：“什么？”
陆止掌心摊开，等在那里。
季冉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把自己被勒出红痕的手腕递了过去。
陆止捏住他的手腕，翻了个面，指腹按在那道红痕上，沿着边缘轻轻摸了一圈，确认勒得深不深。
“下次用软一点的。”
季冉看着陆止的指腹在自己手腕上来回摩挲，忽然想起来这人虽然病得不轻，但吃软不吃硬。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总不能真把我锁一辈子吧。知识改变命运，教育成就未来。我虽然现在落魄了，但还有一颗向上的心。”
“我不能因为被困在这里就放弃学业——我要为梦想而战，为更好的自己而读！”
陆止抬眼看他，眉峰微微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被关了一天，觉悟就突飞猛进了？”
季冉重重点头，末了还说了句：“你放我出去，我还能觉悟得更高。”
“嗯，教育不能耽误。”
陆止似乎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在季冉以为他态度会有松动的时候，听到他说：“不过，你在这也能上学。网课、教材、考试，我都能帮你安排。学分不会落下。”
“什么？？？”
季冉眼睛都瞪圆了，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还是人吗？！非法拘禁还让我上网课？！”
陆止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口号：“谁说要为梦想而战，为更好的自己而读，来着？”
“……”
季冉一时无言，往他身上一瘫，开始摆烂：“不放的话，我学不学有什么区别。”
陆止扫了他一眼，一句话就掐住了要害：“但是你能拿到毕业证，这样你就不是高中文凭了。”
“你还敢歧视我！”季冉气炸，抄起枕头扔他脸上，“你等着，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买凶杀你。”
陆止抬手一挡，枕头掉进他手里。
“那你要先拿到毕业证，才能有收入雇凶。”他把枕头扔回了沙发上，“所以还是得上课。”
“你个混蛋！”
季冉难得聪明一回，结果把自己阴着了。
高中那会儿他就想过炸学校。好不容易熬到大学，以为再也不用被按着头读书了，结果被关进极乐巢没几天，陆止就让人搬来一摞全英文教材，外加一张排得比高三还密的课表。
时间精确到每节课的休息时长。
季冉坐在那堆书前面，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陆止对此颇为满意，亲自核对了教材的版本号，连印次都没放过，生怕买错一页就折损了季冉“好好学习”的诚意。
接下来一连几天，季冉就没在十点前睡过。
陆止闲得吃屁，每天准时出现，坐在沙发里写他的论文，偶尔监督下季冉的学习进度。
他不来的时候，侍应生和保镖会轮流“抓”季冉上课，敲门敲得比教导主任还准时，隔半小时就探头进来问一句“季先生您学完了吗”“季先生您该休息了”“季先生您休息五分钟了该继续了”。
季冉总算体会到了坐牢的同时还要参加高考是什么滋味。
第四天早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生动地理解了什么叫“精尽人亡”。
现在做的噩梦都是学习。梦里他坐在高考的考场上，卷子发下来全是空白的，他一个字都看不懂，监考老师走过来在他桌上敲了两下，说“季先生，您该交卷了”。
以前的梦不是这样的。以前他梦到陆止，梦到那些被按在墙上、锁在床上、逼着跪下的画面，虽然醒来也是喘，但好歹心脏还会跳。
现在连做梦都是微积分和资本资产定价模型，他连心跳都懒得跳了。
操！
他刚把脸上的水擦干，门就被人从外面叩响了。
“季先生，该上课了。”
季冉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虚弱地哼了一声：“……我不舒服。”
侍应生推门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您怎么了？”
“头疼。”季冉把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可能昨晚学太晚了……头晕……眼前发黑……”
侍应生慌了，转身就要往外跑：“我去叫医生！”
“别别别——”季冉一个激灵从被子里坐起来，又意识到自己装病不能太精神，赶紧软塌塌地倒回去，“不用叫医生……我休息一下就好了……真的……”
侍应生站在门口，一脸犹豫。
“您脸色确实不太好……还是让医生看看吧——”
“我说不用！”季冉急了，声音差点破音，又生生压回去，“……我就是学累了。你让我睡一会儿，真的，睡一会儿就好了。”
侍应生将信将疑地退了出去。
季冉缩在被子里，大气不敢出。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又有人进来了。
他赶紧把被子蒙过头顶，闷声闷气地哼唧：“……我还是不舒服……”
“头痛……肚子也痛……”
“浑身都痛……今天真的学不了了……”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季冉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动静了。他松了口气，慢慢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然后一只宽大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
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冰凉的皮肤，拇指在眉骨上方按了一下，不轻不重。
陆止低声说了句：“没发烧。”
季冉僵住了。
陆止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头痛？肚子痛？”
季冉缩在被子里，对上他审度的目光，知道自己那点把戏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干脆把被子掀开，盘腿坐起来，破罐子破摔地嘟囔了一句：“我不想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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