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没有起身，就这么蹲在原地，仰头看着他：“高一开学那天？”
季冉把照片扣在胸口，恼道：“很奇怪吗？更奇怪的是你吧，把我的名字都念错了，两个字的名字你都能念错，气死我了。”
高一开学那天，季冉坐在后排玩手机，余光扫了一眼旁边那堆新面孔，什么都没记住。
只有一个例外。
那个少年站在人堆里，背着一个破得边角都起了毛的书包，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
偏偏他中考成绩好得扎眼，被老师点成纪律委员，还上台念花名册。
季冉本来没怎么听。教室他少来，点谁的名都跟他无关。
但同一个名字被念错好几遍，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手机一拍，火气上来，抬头就往讲台上瞪。
那人吓得发抖，冲着他连着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季冉看着那张在光线下被照得轮廓分明的脸，莫名其妙就哑了火。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按了一下快门。
后来他才知道，那人是错巷区考进来的，很少说话，课间也不跟人扎堆，就坐在座位上，要么看书要么写东西。
季冉有时上课走神，目光便飘向窗边。那人总垂着眼写字，侧脸清冷，后颈弯出好看的弧度。
别人叫他，他应得极淡，仿佛名字只是一个符号，与他本人没什么关系。
季冉找不到什么理由跟他说话。直到他和俞文楚上课讲话被记了名，被季泽砚叫去书房骂了一顿。
回学校之后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莫名地走了几步，然后停在那排靠窗的座位前面，敲了敲桌面。
那是第一次，他有了一个理直气壮可以靠近的借口。
陆止站起来，忽然道：“你发现了？”
季冉不明所以：“发现什么？”
“我故意的。”陆止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慢，似乎在斟酌怎么才能让季冉听懂那份藏了很久的心思，“当时你一直低头玩手机，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
季冉反应了两秒，难以置信地凑近：“你念错我名字，是故意的？”
陆止偏过头，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心思太狼狈，却还是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嗯。”
季冉匪夷所思地看着眼前的人：“……为什么？”
陆止嗓音低缓：“开学那天的礼堂，你坐在台上拉大提琴。光打在你身上，所有人都在看你。我在台下，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遥不可及。”
“所以我想，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你这辈子都不会注意到我。”
季冉缓了好半天，才慢慢出这句话背后的份量。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先看见的陆止，原来在更早之前，早到他自己都还没在人群里认出陆止的时候，陆止就已经把他看进了眼里。
这个念头像温水一样漫过心口，他胆子忽然就大了，凑近陆止怀里，故意拖长音调逗他：“你不会那个时候……就已经喜欢我了吧？”
陆止本就没尽兴，季冉偏还要往他怀里拱。他几乎是咬着牙才没直接把人按倒。
他扣住季冉的后颈，将人拉近，答非所问：“……可以继续吗？”
季冉嘴里还骂着“不行，你还没交代清楚”，手却已经勾上陆止的脖子，腰也软软地往他掌心送。
他仰起脸，呼吸全扑在陆止唇边：“先回答我，刚才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第165章 杞人忧天
陆止没再给他嘴硬的机会，把人翻了个面按在书桌上。
“我话还没问完，你少给我来这套——啊……”季冉还想骂，声音却猛地变了调。
陆止一只手扣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从后面绕过去，掰过他的下巴，迫使他侧过脸来。
“不是要问是不是真的吗？”
季冉脚尖踮着地面，站都站不稳。
陆止的掌心从他腰侧滑下去：“感觉到了吗？这里，从很早以前就只对你有反应。”
季冉的腰不受控制地拱起来，额头抵在桌面上，咬着下唇才没叫出声。
陆止低笑：“这么急？”
“闭嘴……”季冉的声音发着抖。
陆止低下头，牙齿咬住他的后颈，手指顺着他的尾椎骨滑下去，探入更隐秘的地方。
季冉身体绷紧，陆止却在他耳边安抚：“别怕，慢慢来。”
他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手上的动作却分毫不含糊。
季冉被弄得浑身发软，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他妈……轻点！”
“好。”陆止嘴上应着，但动作却加快了不少。
“你怎么这样啊……大骗子……”
季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卷进了一场汹涌的浪潮里。
结束时季冉已经趴在那儿说不出话了，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缓了好久才撑着书桌站起来，腿还在抖，偏偏陆止还要伸手扶他，被他一把拍开。
他扶着墙，走进浴室，门摔得震天响。
热水兜头浇下来的时候他才觉得活过来了，可那股气还没消。
季冉擦干出去，看见陆止就站在浴室门口，怀里抱着季冉的睡衣，头发还乱着。
他垂眼站在那里，安静又规矩，和刚才那个混蛋完全两副面孔。
季冉走过去，故意对着他“哼”了一声。
陆止被他那副样子逗得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凑过去亲了亲他。
“乖，先把衣服穿好，保洁一会儿会来打扫。”
说完他就进了浴室。
季冉正被那点温柔哄得晕乎乎的，突然一个激灵——保洁要来？
他脸上血色都褪了大半。
那些照片就那么大咧咧地摊在外面，谁进来都能看见！
季冉也顾不上腿酸了，三步并两步冲进那小房间，手忙脚乱地收拾那些照片。
每一张他都当宝贝，生怕弄折了角，一张一张理平整，摞好，塞进行李箱。
还没收完，门铃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堆在行李箱里还没完全理好的照片，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咬了一下牙，把最后几张照片往行李箱一塞，关上行李箱，心想这保洁来得也太快了。
他拉开门，和门外两个熟人同时打了个照面。
三个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方昊勋率先打破了沉默，探头往门里看了一眼，语气带着点不确定：“……你没事吧？”
季冉下意识把门缝收窄了一点，干巴巴地摇了摇头：“我能有什么事。”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跟陆止在书桌前折腾了那么久，手机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个角落，未接来电恐怕都攒了好几页。
方昊勋半信半疑，目光在季冉脸上又来回扫了两遍，最终只是“啧”了一声，没再追问，侧身挤了进去。
他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靠，显然没打算客气。
俞文楚跟在方昊勋身后，进门时又看了季冉一眼，目光在他颈侧停了一瞬。
“你脖子怎么红了？”
季冉摸了下脖子，指尖在那几处红痕上不自然地搓了搓：“蚊子。可能最近回暖，不知道从哪儿钻进来的。”
方昊勋在客厅里发出一声夸张的笑：“都快冬天了，你家还养蚊子呢？”
季冉走过去，顺手抄起一个抱枕砸向他：“你管得着吗，我家蚊子血统好，耐寒。”
方昊勋接过抱枕，居然还像模像样回了一句：“那这蚊子胃口够大的，把你脖子都嘬花了。”
季冉自信开口：“可不是。估计是看上我血甜了。”
方昊勋信以为真，只有俞文楚站在一旁，表情很奇怪。
“刚才我打电话为什么挂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季冉心里“咯噔”一声，面上还撑着笑：“是有点状况，但已经解决了。”
方昊勋冲俞文楚一摆手：“我就说吧，不会有问题的。陆止之前在极乐巢不还帮了季冉吗？怎么还会对他下手。你这个人就是杞人忧天。”
说完他拽了拽领口，看向季冉，“有喝的吗？刚才为了躲物业，跑得我嗓子都冒烟了。”
季冉表情非常诚恳：“家里什么都没了。我回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你要是不介意，水龙头现接？”
“你还是人吗？”方昊勋一脸悲痛：“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绿植，浇点水就行？”
季冉扫了一眼客厅，叹了口气：“你们也看见了，我家现在乱得没处下脚。等哪天收拾好了再请你们来，今天先回吧。”
他面上一派从容，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刷屏：快走快走快走，再不走陆止就要裹着浴巾出来展览了。
方昊勋翘起二郎腿：“我不嫌弃啊。”
季冉：“……”
两人你来我往地瞎扯，俞文楚却已经抬脚往卧室方向去了。
他站在那扇虚掩的门前，忽然问：“你卧室怎么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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