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昊勋默默往后退了半步，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应该在车底。
他的好兄弟之一在表白，他的另一个好兄弟刚刚跟自己的弟弟睡过。
而他，只想喝水。
他僵硬地抬起手：“要不……我先回避一下？你们聊完我再来？”
但没人理他。
季冉连眼皮都没往方昊勋那边抬一下，只盯着俞文楚：“不是，你以前不还说自己是直的吗？”
俞文楚被戳中心事，脸色由青转红，刚才那股要把陆止活撕了的狠劲一下哑了火。
他断断续续地说：“是……在国外试过跟女生，没感觉。跟男的……才正常。”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苦，“可我找的每个人，都和你长得像。我也想过戒断，但每次一看到你，就控制不住想靠近。”
他说得很动情，季冉却听不下去了：“等等。所以你一边在国外跟别人上床，一边在国内把我身边的人全清走？”
俞文楚噎住。
陆止勾唇，看得有滋有味。
季冉火冒三丈：“你毁我关系，算计我朋友，让我孤立无援只能依赖你。俞文楚，你他妈就这么喜欢我的？”
话一出口，他觉得这逻辑有点熟，回头瞪了一眼陆止。
后者脸上的笑果然已经没了。
俞文楚还想补救：“我和别人都只是玩，我最爱的是你——”
“别说了。”季冉丝毫感动不起来，“你这种喜欢，我受不起。”
俞文楚瞬间蔫了。
季冉又想起来一件事：“那你为什么撮合我和江铃歌？”
俞文楚想解释又不敢，话在嘴边绕了好几圈，才说出来。
“……因为我感觉你不是真喜欢女生。我想试试看，你会不会对她有反应。因为如果你也喜欢男的，至少我的性向不是障碍。”
季冉半天没说话。
他发现骂都不知道从哪儿骂起。
面前这个人是俞文楚，是他从小一起混到大的兄弟。
现在这个兄弟告诉他，他拿一个无辜的女生做试探工具，理由只是“这样你也许会喜欢男的”。
“俞文楚，你这样做很过分。”
陆止在旁边连连点头，目光落在俞文楚身上，带着近乎恶劣的满足。
俞文楚面如死灰，不再说话。
方昊勋眼看着场面要彻底冷掉，硬着头皮往前挤了半步，胳膊一伸把两人隔开。
“那什么……俞哥这事确实办得不地道，但你失踪那会儿，他考试都不管了，直接飞过来找你。人嘛，总有犯糊涂的时候，咱们这么多年兄弟，别因为这一件事就……”
话没说完，俞文楚忽然打断了他：“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不能因为我做过什么，就抵掉那些坏。”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季冉，盯着他身后的陆止。
“他已经不需要我们了，我们走吧。”
季冉喉咙发紧，想叫住他们，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俞文楚没再回头。
方昊勋跟出去前，又扭头望了季冉一眼，眼里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追了出去。
门一关，季冉本来不想示弱，可一看见陆止，鼻子就忍不住发酸。
“我是不是很失败……我把他们都气走了。”
“不怪你。”陆止眼底的愉悦被长睫遮得严严实实。
“有些事瞒得越久，将来伤得越深。现在说破了，反而还有回旋的余地。”
季冉哼哼道：“我也不是故意要冲他们发火的……可俞文楚做的那些事，我没办法当没发生过。”
“但我也没想跟他们绝交。我们说好了要做一辈子兄弟的，怎么能就这么散了。”
听到一辈子陆止的唇角极慢地放平了，但还是强撑着没冷脸。
“有些事不能轻轻揭过去，总得给彼此一点时间缓缓。”
俞文楚第二天订了机票走了，走之前没打招呼。
方昊勋在两边来回跑，一边劝季冉“他嘴硬，心里不好受”，一边给俞文楚发消息让他别把路走死。
季冉没怎么回消息，群里偶尔点开看一眼，又退出去。
那两天他总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俞文楚搭他肩膀、揉他头发、打球赢了会拍他后腰。
他以前觉得那都是兄弟间再正常不过的互动，现在回忆起来，每一处都让他浑身难受。
他分不清俞文楚那些动作里，哪些是兄弟，哪些是越界。
想多了就烦，烦了就睡觉。
等季冉终于从那股乱糟糟的情绪里缓过来，陆止之前为了把他关在极乐巢给他请的假已经到期了，他得回去把落下的课补上。
课表上落下的几节课不算多，但导师发来的作业提醒和小组讨论的群消息已经攒了一整屏。
他翻了一遍，发现除了缺勤记录需要补签之外，倒也没有太棘手的事。
错过的进度可以找同学借笔记，下周的随堂小测也还有几天准备时间，一切都在可以补救的范围内。
说到底，那段时间像被按了暂停键，时间还在往前走，只是他暂时停在了原地——现在暂停键松开，生活又自顾自地滚动起来了。
第168章 继续合作吗
季冉回澜庭后陆止的东西跟着搬进来，占了半个衣柜和半间浴室，人却来得不多。
他晚上还要回鼎峰别院，偶尔留宿，也只是待一晚就走。
最近陆止有校庆周的事要忙，一大早就被学校叫走了。
季冉正好抽空出了门，去一家高档会所办点私事。
挑高的大堂亮如白昼，水晶灯成串地垂下来，映得地砖发亮。
他窝在沙发上随手刷着手机，突然看到一组迪士尼夜景的照片，城堡亮着灯，烟花正好在塔尖绽开。
他心念一动，截图给陆止发了过去：【想去。你什么时候有空？】
陆止很快就回了：【这周校庆我走不开，但周六空出来了。你要去的话，我现在就订票。】
季冉盯着他的回复，来回看了好几遍，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他切回攻略页，开始查门票、翻路线，随后打字过去，语气里压不住地雀跃：【行，天气预报说晴。】
还没等到陆止回复，他面前的光线突然被人挡住了。
刘俊林的特助站在他跟前，神情为难：“季先生，刘总说……不见您。”
季冉唇角的弧度还挂着，手指却不紧不慢地按灭了屏幕。
他把手机收起来，那点从刚才就漾在眼里的甜意全没了。
他抬起眼，笑得温和而疏离：“麻烦你给刘总再带句话。我这儿有个关于陆止的消息，他一定想知道。如果他今天没空听，那这消息明天会摆在哪张办公桌上，我就不保证了。”
特助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垂眼低声道：“请跟我来。”
他侧身带路，穿过铺着地毯的长廊，最后在一扇深棕色的实木门前停下来。
“刘总在里面。”特助微微颔首，“您稍等。”
季冉站在门口，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巴掌宽的缝。
他听见刘俊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闲谈时才有的松弛。
“……下周？下周我看看行程。行，你那边定好了告诉我，我让秘书把时间空出来。”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几句，刘俊林低笑了一声：“那说好了，上次那局我输得可不甘心。这次得换我赢回来。”
他说着往门口瞟了一下。目光从门缝里漫不经心地扫过季冉，又移开了。
季冉站在门外，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四周没有坐的地方。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一幅装裱过的油画挂在对面墙上，画框里的风景灰蒙蒙的，看不出季节。
他数着地毯上暗纹的重复间隔，数到第三遍的时候，那通电话还没打完。
刘俊林的声音时远时近，偶有停顿，对方在说什么，他听着，笑一下。
话题从高尔夫聊到天气，从天气聊到某位共同认识的人最近投资了哪个项目。
季冉的双腿开始发酸。他没有换姿势，只是把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电话终于收了尾。
刘俊林的声音里带着意犹未尽的笑意：“行，那就下周见。你那边要是缺人，我这边有现成的搭子，球技还行，不拖后腿。”
电话挂断。他才偏过头，朝门口那道缝投来一瞥。
“进来吧。”
季冉带着微笑推门而进，一点也看不出刚被人晾了半小时：“舅舅。”
刘俊林把手机扔在桌面上，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你又想什么阴点子了？”
季冉没有急着接话。他径直走到刘俊林对面，拉开那把皮椅，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我前阵子出了场车祸，忘了一些事。现在想起来了。这些东西，对舅舅扳倒季泽砚应该很有用。”
刘俊林目光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一种近乎嘲弄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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