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没有形状，但穿过陆止指缝的时候，他好像看见了。
或许不是光有了形状，只是他的眼睛有了偏见。
旁边有几个A大的学生从他身侧走过去，声音不大，刚好传进季冉耳朵里。
“那就是苏学姐的男朋友？好配啊。”
“是啊是啊，听说他还是S大的高材生，金融系年级第一那个。”
“怪不得苏学姐一直没谈恋爱，原来在等这种级别的。”
季冉听见这话，往他们那边走了几步，冷着脸澄清：“他们只是朋友关系，别瞎说。”
那几个学生被身后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齐刷刷转头。
等看清说话的人是季冉，表情一下从被抓包的尴尬变成了“卧槽，季学长”。
“季、季学长好！”
季冉在A大不算高调，但名声确实不小。
大提琴拉得好，长得也招眼，哪怕只是背着琴盒从林荫道走过，都能引来一片目光。
虽然后来云盛太子爷那层光环没了，但对他本身的人气几乎没什么影响。
该喜欢的还是喜欢，该讨论的照旧讨论。
这几个学生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一时间又是意外又是激动。
季冉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歧义，果然下一秒就有人鼓起勇气给他打气。
“学长加油！苏学姐那么优秀，你肯定有机会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们懂的！学长放心，我们不会乱说的！”
季冉在心里骂了一句，你们现在就在乱说。
他正想着怎么把这局面圆回来，却见陆止忽然抬起了眉看向了他。
旁边的小学弟还没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学长，他在挑衅你！”
季冉嘴角抽了一下：“……那叫打招呼。”
苏筱没多留，和陆止说了几句话，便先走了。
季冉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一路上在脑子里打了好几遍腹稿，想好了要怎么“不经意”地问他们刚才聊了什么。
结果他刚走到陆止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止先沉声问了一句：“那几个男的，围在你身边干嘛？”
季冉愣了一下：“……什么？”
陆止朝那几个还没走远的学生方向看了一眼：“一群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有什么好聊的，你还笑得那么开心。”
季冉刚想骂他幼稚，突然想起来，他俩加上前世，都三十多岁了。
眼前这些大学生，可不就是毛头小子么。
就这一晃神，陆止已经欺近过来，勾过他的琴盒往上一提，单肩背着，径直朝校门去了。
季冉被他这下弄得有点懵，肩膀还在发麻。
他落后陆止半步，目光从他肩上的琴盒滑到他的后颈，又飞快地收回来，舔了下嘴唇，才跟上去。
走了一段路，他假装不经意地打探道：“苏筱找你干嘛？”
说完又此地无银地加了一句，“我就顺口一问。”
陆止似乎不太想提这件事，语气也跟着淡下去：“她弟弟犯事进去了，想让我帮忙。”
季冉皱了下眉，苏竞那种人也能让苏筱开口求陆止。
他压下那点说不清的不爽，声音平静：“你怎么帮？”
陆止毫不在乎：“当然不帮。全是他活该。”
季冉不解：“我还以为你们关系挺不错的，毕竟你都能为了苏竞挨棍子。”
陆止的脚步没停：“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这几年他狂了不少，手伸到了灰产上，也是该进去教育教育。”
季冉虽然没听懂，但苏竞在他这儿一直就是错巷区巷口那个黄毛混混，被逮进去也不意外。
这么一打岔，他反倒想起另一件事来。
趁陆止现在心情还不算糟，他决定先报备一下。
“周五我有点事，方昊勋让我去他社团活动帮个忙。”
陆止偏头看他：“什么活动？”
季冉随口答：“我们两校的社团搞了个投票活动，他让我站在摊位上拉会儿琴，吸引点人过去投票。”
陆止显然对“游园会帮忙”的理解还停留在“白色衬衫、大提琴、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画面，便没有多问。
事实证明，季冉对“人气NPC”的理解也严重不足。
游园会当天下午，阳光明媚。
摄影社团的摊位位置相当好，正好卡在两校中间的必经之路上，两边来往的学生想绕过他们几乎不可能。
但季冉站在临时搭起来的小台子后面，盯着方昊勋手里那套衣服看了很久，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你管这叫撑场面？”季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方昊勋拽着季冉的胳膊不撒手：“哥，亲哥，你就救我一命。我们社团这次投票真的差人气，你这一身往台上一坐就是流量，放心，蒙上眼睛没人认得出你！真的！”
第171章 人气NPC
季冉想转头就走，但方昊勋已经把那套装举到他面前了。
“就一下午。一下午就行。”
季冉闭了一下眼，安慰自己来都来了。
穿上之后他才发现，这件衣服比他想象的还要……微妙。
白色雪纺面料做成垂坠感极强的长袍，领口开得极深，V形一直延到接近腰线，裸露的皮肤上用银粉画了几道浅浅的符文。
袍身只在背部下方用一条窄窄的细带收住，以下部分宽松地垂落，几乎半透明。
腰间系着一根粗麻绳，绳结垂到腿侧，挂着一把小小的银质铃铛。
颈间戴了一条极细的白银锁链，垂坠的尽头没入领口深处。
脚踝上也缠着同样的锁链，赤足。
这衣服说好听点是仙气，说难听点就是几块纱拼在一起，风吹过来的时候布料贴着皮肤，什么轮廓都遮不住。
他一个男的倒是不太在意露不露，但被那么多人围着看，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领口，深得过分了，他低头拉琴的时候都能看见自己锁骨下方那一大片白。
方昊勋还给他搞了个台子，垫高了半米，坐在上面拉琴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摆在展柜里的展品。
人群很快聚拢过来，起初只是三三两两地驻足，后来越聚越多，把他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这是什么角色？好美啊……”
“是不是最近新番里那个堕天使？设定好像是失忆的神明？”
“不对不对，你看那锁链和眼纱，明显是《暗夜圣歌》里的可妮娜啊！”
季冉耳朵里嗡嗡的，全是嘈杂的人声。
他一个二次元知识贫乏到极点的人，只能假装没听见，继续拉他的琴。
方昊勋站在人群前面，一手拿着投票箱一手举着扩音器，喊得声嘶力竭。
“这是我们摄影社新出的cos企划！可妮娜本尊！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投一票送一张拍立得合影！投两票送签名版！”
“投三票——可妮娜本人给你比心！”
季冉听到“比心”两个字，手指差点滑了一下。
人群里有人在喊“好还原”，有人在喊“好美”，还有人在问“票在哪领”。
方昊勋被围得水泄不通，忙得脚不沾地。
季冉正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收工，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个人挤了进来。
他蒙着眼纱看不太清，只能朦朦胧胧看见一个轮廓。
那人在他面前转了两圈。
这下季冉看清楚了。
靠，是季瑾南！
季瑾南凑近了，看了好一会儿。
季冉被他看得起鸡皮疙瘩，好在蒙眼纱遮了大半张脸，他又低着头拉琴，一时半会儿应该认不出来。
但被这么近距离地盯着看，他还是很不爽。
方昊勋也看到了季瑾南。他向来和季冉穿一条裤子，对季瑾南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拎着投票箱就挤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也对摄影感兴趣了？”
季瑾南眉头一皱，目光从季冉身上收回来，看向方昊勋：“你这COS不对。”
方昊勋烦躁地问：“哪不对了？”
季瑾南理直气壮地指向季冉：“可妮娜是女的！你找个男的来出，这算什么？”
季冉手指一顿。
女、女的？！！！
没想到方昊勋比季瑾南更理直气壮：“你歧视男性？凭什么男的不能出女COS？而且我们神形兼备——你仔细看看，这气质哪点比不上原设？”
他这话一出口，摄影社团的几个成员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帮腔：“就是就是，男出女怎么了，还原度高就行了。”
“你这观念也太老土了吧。”
“可妮娜的设定本来就是雌雄莫辨的，你回去补补原作再说。”
季瑾南被这通围攻弄得脸都涨红了，最后憋出一句：“身、身材不像……”
“哪里不像了？”一个摄影社的女生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你看这腰线，你看这肩颈比例，比原作画得还好看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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