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站会儿。”
方昊勋虽然没懂但也没多想，又坐回去了。
季冉在座位旁僵了几秒，实在坐不下去，只能佯装活动腿脚。
他尴尬地眼神乱飘，却见陆止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目光毫不遮掩。
季冉气得冲他做了个鬼脸，又用口型骂了句“畜生”，才扭过头不再看他。
致辞结束，掌声轰然。
陆止微微颔首，把话筒放回支架上，转身走进后台。
季冉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掏出来，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陆止：【肿了？】
季冉：……
明知故问！
他气鼓鼓地回：【你心里没数吗？畜生！我警告你，今天别靠近我三步以内！】
“恐怕不行。我的位置就在你旁边。”陆止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季冉手指还停在屏幕上，连动都没敢动。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陆止离他多近，近得像刚才在隔间里，陆止压着他时的耳语。
被折腾过的地方又隐隐酸胀起来。
他下意识夹紧，连呼吸都轻了。
“陆止，你最近变化好大啊。”苏筱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带着旧友才有的熟稔和直白。
季冉突然感觉到那股笼罩着他的热气慢慢退开。
陆止偏过头，声音里的那点坏意还没全收干净，却已经恢复了外人面前的淡然：“有吗。”
“嗯。”苏筱也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继续说，“之前在剧组那会儿，你整天闷声不响搬器材，跟谁都不怎么说话。现在站在台上的样子，像换了个人。”
她说着，又看了季冉一眼，“以前不都是你怕季冉吗？怎么现在变成他见你像见鬼似的了。”
季冉被戳中痛处，嗓门都大了：“我怕他？开什么玩笑。我是给他留点面子，当众闹起来不好看。”
苏筱明显不信，她转向陆止，好奇地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陆止目光悠悠地落在季冉身上，过了一会儿，才勾了勾唇：“大概是他良心发现了。”
季冉瞪了他一眼，忍住了没接话。
苏筱被陆止这句含糊的回答堵了一下，倒也没生气。
她只当是陆止现在身份不同了，自然和从前不一样。
灯光暗下来了。礼堂的顶灯一排一排熄灭，只剩舞台上的两束追光，把银幕照出一块明亮的区域。
电影开始放映。
陆止低声问季冉：“还可以吗，要不要先回去。”
季冉推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别过脸不看他：“我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那股闷胀的不适，硬着头皮坐了下去。
季冉的注意力本来还算集中。他演过这部电影，知道每一场戏的拍摄顺序和后期剪辑的处理方式。
但当他看到自己坐在医院花园里拉琴的那个镜头时，那些看片花时的专业审视感，被另一个更真实的触感掐断了。
他的手突然被握住了。陆止的手指从扶手上滑落，自然而然地覆了上来。
季冉想起厕所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火气还没全消，一用力把手抽了回来，扣在膝盖上，不给他碰。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被电影的背景音乐压住，但季冉听见了。
季冉没理他，假装认真地看电影。
电影拍得确实不错。俞文楚的镜头语言一向细腻，把那段感情戏的拉扯感处理得恰到好处。
有几处男女主角对视的留白，礼堂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隐约能听见有人抽纸巾的动静。
季冉坐在第一排，被银幕上的画面映得脸上光影流转，却始终没法把注意力集中在剧情上。
电影杀青之后，他和陆止之间的关系被彻底颠倒、碾碎，再重新捏合。
如今屏幕里的那个季冉还安安静静地坐在灯下，什么都不知道。
而屏幕外的他，已经被陆止拖进了全然不同的故事里。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光亮起来，主持人的声音从舞台侧方传过来：“下面有请本片编剧和摄影，两位均来自S大，掌声有请！”
掌声过后，前排站起来两个人，简单说了几句创作心得，又介绍了几个拍摄花絮
主持人等他们说完，又笑着补了一句：“导演俞文楚因为人在国外，没办法亲自到场，但他特意为这次校庆放映录了一段视频，我们一起来看看。”
银幕上的画面一切，换成了俞文楚的脸。
第174章 机会只有这一次
俞文楚显然是在自己家里拍的，背景是沙发和书架，镜头大概是用手机架在某个不稳的地方，画面微微晃了一下才定住。
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一如既往的松散，但开口的时候语气难得的正经。
"大家好，我是俞文楚。很遗憾没能到场，但能赶在校庆期间提前放这部片子，对我来说已经很有意义了。"
他夸了几句S大的组织和场地，说他虽然读的不是S大，但这段合作让他对两校的同学都有了很深的感情。
然后他话锋一转，带上了笑意："当然，最要感谢的还是我的男女主。苏筱的表演非常细腻，她的几场戏我到现在剪片的时候还忍不住反复看。"
"还有季冉。他的琴声让整部片子的质感直接上了一层。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合作，我还会找他。"
全场又鼓了一轮掌。有人侧过头来看季冉的方向，带着善意的笑容。
季冉刚扯了下嘴角，旁边的陆止先不对劲了。
银幕上，俞文楚笑得灿烂。
陆止的目光停在那张脸上，淡声道：“他以后不会再有机会了。”
校庆晚会散场的时候，人群从座位上起身，灯还没全亮，过道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校门口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冉站在台阶下方，先朝停车场那边扫了几眼，确认没什么熟人，才凑到陆止跟前，用气声道：“车来了，你快走吧。”
陆止垂眼看他那副做贼似的模样，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你是在跟我说话，还是在跟空气接头？”
“……你能不能声音小点。”季冉依旧做贼心虚，“那边好像有人往这边看了。”
陆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是一个低头看手机的路人，连头都没抬。
他收回目光，看着季冉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伸手把人揽进了怀里。
季冉被按进陆止怀里，后颈被对方的呼吸扫得发麻。
“明天要穿厚一点，”陆止的声音从他耳侧传来，“天气预报说晚上会降温，你在外面看完烟花还要走一段路才能上车。”
季冉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我走了。明天见。”
陆止松开他，走下台阶，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季冉冲他摆了摆手，一副“你赶紧走别被人看见”的表情。
陆止无声地笑了一下，关上了车门。
黑色轿车驶出校门的时候，季冉才呼出一口气。
夜风还是凉的，后颈的地方还留着一点余温，风怎么吹都吹不散。
回到澜庭，季冉先洗了个澡。
热水冲掉了一整天沾在皮肤上的燥热和疲惫，他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顺手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迪士尼的攻略页还停留在昨天没看完的位置。
他往下滑了几下，把迪士尼的策略截了图，存进备忘录里。
又翻了翻天气预报，明天是晴，气温适合加一件外套。
他摸了摸屏幕上那片烟花，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
明天明明也就是去个游乐园，他连门票、路线、天气都查了个遍，比期末考试还上心。
但这是他和陆止的第一次约会。
前世没有过的，这辈子第一次。他想让它好一点，再好一点。
正准备关电脑的时候，屏幕角落弹出一条推送。
【云盛集团宣布与宏图集团达成战略合作，港口联合开发项目即日启动】
季冉点开链接，页面跳转到财经新闻的报道，配图是一张签约仪式的照片。
季泽砚和李铭崇站在台前，手里握着同一个红色文件夹，笑得体面而疏离。
正文写得很正式，措辞严谨，措满篇都是“强强联合”“资源互补”“战略协同”这些季冉看了就头疼的形容词。但他还是逐字读完了。
项目预计总投资额数亿美元，涵盖港口扩建、码头自动化改造及配套物流园区，建设周期三年，云盛与宏图各占百分之四十九和百分之五十一的权益。
这个项目一旦按陆止的计划推进，云盛会亏得很难看。
季泽砚会被拉下台，刘家也讨不到好。唯一能在这场乱局里全身而退还吃尽红利的，只有宏图。
季冉来回蹭着侧键的凹槽，把那个页面看了好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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